不入红尘世外人

第八十三章 卷毛狗勾の背刺

  银生气了。


  我可爱的徒弟弟,在我试探地表现出一点点趁热打铁对她的战斗技法进行改良的意图后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独留我一人在空旷的训练场。


  我愣愣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坐立难安。


  不妙,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银从来没有在我面前生过气啊。


  想也知道这时呆立在原地什么都不做是致命选项,我拔腿欲追,总之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先滑跪——


  “唔!棘刺大人?”


  端着食盒前来送饭的隆三衫元被突然向外推开的门撞个正着,他好险稳住装着汤汤水水的食盒,目光向训练室内一扫。


  “咦?银小姐呢?”


  我帮他扶住食盒:“被我惹生气了,大概。”


  本来抬腿就要跑,但看着隆三手里的食盒我灵光一闪。已知这是隆三送给银的午饭,可得银还没有吃饭。也就是说倘若我给银送上能填饱肚子的食物,被原谅的概率up!


  手上动作改扶为抱,我拎过食盒:“我去给银送饭。”


  “等等!”隆三衫元连忙抱住面前人的腰,他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点:“棘刺大人您刚才说大概?”


  隆三衫元目露怀疑:“您确定您真的是去找银小姐道歉的?”


  我点头:“让银原谅我,然后继续一起训练。”


  隆三衫元一言难尽:“恕我直言,棘刺大人您在火上浇油。”


  面前的卷毛部下一副很懂的样子,我不由问道:“你很了解这方面?”


  “在成为您的部下之前属下的上司是位女士。”


  隆三衫元把食盒从自家长官手里拿回来,他打开盒盖,掏出一份热汤:“别的不敢说,但女性生气之后该怎么做属下还是有不少经验的。”


  热汤被递过来,我不明所以地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碗,递回去:“浪费时间,先教我。”


  隆三衫元叹气,他把碗又推回去:“不会浪费时间,因为是我去帮您说服银小姐。”


  “您先吃点东西给大脑补充能量,待会儿银小姐回来说话时也能多斟酌些,可别再把人气跑了。”


  胸口像热汤一样暖呼呼的,我感动地拍拍我可亲可爱的卷毛部下的肩膀:“事成之后给你发红包和锦旗。”


  “红包就算了,能为棘刺大人分忧是属下的荣幸。”隆三衫元咳了一声,小声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锦旗我想要您亲自提字的那种。”


  我满口答应,眼见隆三浑身飘着花动力十足地跑出去。他一贯靠谱,这事估计稳了。


  一安静下来,喷香扑鼻的鸡汤味晃晃悠悠钻进鼻尖。我咽了咽口水,到底没忍住,吨吨吨喝了个干净。


  未进食水时尚不觉得,空荡不知多久的胃袋一接触荤腥饥饿感便再难以忍耐。我打开食盒,炒菜包子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食物是两人份的。


  呜!隆三!


  抓着包子塞.进嘴里,我一阵狼吞虎咽。


  不多时,胃里传来沉甸甸的饱腹感。许是酒足饭饱,困意逐渐席卷而上。我甩甩脑袋,困倦的感觉没有消散,反而越加浓烈。


  ?我不是刚睡过……吗?


  剩下一半的包子从手中滑落,下一秒某人也步了后尘,一头栽倒在地。


  空旷的训练场重归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躺倒在地的黑发剑士依然一动不动。


  紧闭的训练场大门突然颤动,红发和服的女子推门而入,她身后紧跟着本该一前一后离开的隆三衫元和芥川银。


  尾崎红叶蹲下.身,将趴伏在地的棘刺翻过来,检查他的脉搏和瞳孔,“药力够他睡多久?”


  隆三衫元打量了一下食盒里被吃掉的饭菜数量,“六小时,依照棘刺大人目前的生理状态这个时间还得再延长一两小时。”


  芥川银帮着尾崎红叶把棘刺扶起来,闻言松了一口气,“老师能睡觉就好。”


  尾崎红叶将棘刺打横抱起,她看着怀里人连肤色都遮不住的黑眼圈,面色阴沉:“日夜不眠不休……妾身的弟弟真是好得很。”


  隆三衫元神色迟疑地辩解道:“……正常情况棘刺大人不会这样的。”


  棘刺这个制.毒大师居然会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被区区安眠药放倒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


  “我知道。”尾崎红叶闭了闭眼,她沉下气,试图压制住心中翻涌的忧虑和怒气。


  她一语不发,抱着棘刺拐进训练场附近的暗道,隆三衫元和芥川银跟随而上,三人借助四通八达的暗道避开人群,到达一间私人休息室。


  这是尾崎红叶的休息室,她不放心此时的棘刺呆在别的地方,将人安置在她身边才是最能慰籍她的选项。


  把昏睡的棘刺放到床铺上,尾崎红叶一边帮棘刺掖好被角,一边用堪堪冷静几分的声音询问道:“隆三,除了目前已知的线索外,你贴身跟随阿棘时还有没有发现什么他的异常行为?”


  隆三衫元沉思:“额外的异常……有一件。”


  “大概三个多月前,棘刺大人在一次实验爆.炸后要求我对实验室进行除虫消杀,但当时我刚刚才清理过实验室,按理来说实验室内是不可能出现任何昆虫的。”


  芥川银愣住:“那老师看到的……”


  尾崎红叶皱眉,这让她想到了经常出现在棘刺身上的一种状况。


  幻觉。


  棘刺15岁和16岁时分别遭遇了两位欧洲超越者,兰波和魏尔伦到来的共同点就是或刺激或引动了棘刺体内的海嗣血脉使其活跃,而这两次棘刺共有的、最显著的生理反应便是幻觉。


  这种感知障碍数度困扰着棘刺。


  但就算是难缠的幻觉也事出有因,根据沃尔斯通克拉夫特博士的理论,棘刺体内人类和海嗣两种血脉多数处于平衡状态,只有在外力介入的情况下海嗣基因压制人类基因,棘刺才会出现各种身体异化和精神失常的现象。


  这外力在15岁时是兰波的污染制剂,16岁时是魏尔伦杀死棘刺,导致海嗣基因为了让主体复活高度活跃——那这次的外力是什么?


  棘刺接触了什么?


  尾崎红叶霍然起身。


  “隆三、银,看好他。”


  尾崎红叶推门而出,她撩起和服下摆拽住,一路疾步快走,目的性极强地直奔情报部人员审查室。


  脚下不停,她很快便走到前往情报部的必经之路,绘制着彩画的单面落地窗走廊。


  藕粉色的和服外披因腿脚交错间的风被荡起,尾崎红叶迅疾的脚步徒然停滞。半空的衣摆飘忽着回落,她缓慢转头,目光落向盘坐在阴影处的黑色幽灵。


  盘腿托腮的幽灵正专心致志地搭建着纸牌塔,随着尾崎红叶骤然急停,荡起的风一吹,他手底一空,金字塔形的扑克牌塔倒塌,哗啦散落一地。


  “啊……倒了。”


  太宰治随手甩掉指间的扑克牌,他抬眼,抱怨道:“我可是搭了好久的,红叶大姐。”


  尾崎红叶定定地看着太宰治,半响,身上膨胀的气势泄了个干净。她也不再前往人员审查室了,反而一撩衣摆席地而坐。


  “竟然施施然看着妾身着急,真是学坏了啊,太宰君。”


  太宰治咧嘴:“我可从来没当过好人哦。”


  “滑头。”


  尾崎红叶拢袖:“看太宰君的样子想必早已调查完毕,说吧,结果如何?”


  太宰治:“没有奸细,没有间谍,没有任何潜伏进来的深海教会信徒——以上。”


  唯一接近棘刺的官方卧底因霓虹政府落后的情报全程处于被动,根本掀不出什么风浪,所以也不可能是他动的手脚。


  尾崎红叶一愣:“不是外部原因……”


  “那就只能是棘刺自己的问题了哦。”


  太宰治从地面的扑克牌堆中拾起鬼牌对准太阳,正午的阳光使他眯起眼,他轻笑道:“红叶大姐,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棘刺无论是15岁时还16岁时,每每接触深海猎人和海嗣相关信息都会提起警惕——我不会看错的,那种情绪是提防——但为什么……”


  太宰治的声音如同幽魂一般飘忽:“似乎每次他很快又会把这种提防抛之脑后,就像……通往这个想法的路被彻底堵死了一样。”


  尾崎红叶拢起的袖摆一颤。


  “而且。”


  “从一年前听到那位研究员N的话时我就在想,为什么那些深海猎人宁愿徘徊在棘刺所处之地的沿海,也不愿意接触他呢?”


  “要知道棘刺身边虽看起来一片祥和,但实则危机四伏,前有深海教会虎视眈眈,后有政府出手试探。就连当初他加入港口Mafia,也是因为先代所知的一些细枝末节。”


  “如此危险的情况,那些深海猎人为什么还能放心放一个阅历和生存知识极低的小鬼在外独自摸爬滚打?”


  “除非……”


  尾崎红叶代入自身:“除非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太宰治:“对,只有迫不得已这一个答案。”


  尾崎红叶思索着:“因为局势问题?那些深海猎人集体开始海嗣化后必然会被知情国家针对清算,阿棘待在他们身边并不安全……不,不对。”


  尾崎红叶忽地断然否决,棘刺是深海猎人中的幺子,按那些猎人之间队员即亲朋的氛围,一群长辈怎么可能会那么粗.暴地直接把棘刺一个人扔到社会上自生自灭?


  如果是尾崎红叶,哪怕形势再危急她也必定会腾出手给年幼的弟弟寻找一个能照顾他的收养家庭,再次哪怕是孤儿院也能让棘刺有口饭吃。


  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极端。


  “那些深海猎人居然连哪怕一丝后路都无法为棘刺安排。”


  纸牌空白的区域被阳光吞没,更映衬着牌面中心的小丑清晰荒诞。太宰治手臂酸涩,他干脆松手,任由鬼牌飘落在地,转而双手交叉,做平面支撑下颌。


  “这只能说明,深海猎人当中出现了比海嗣化更严重的问题,这让他们自顾不暇。”


  “而后期他们宁愿长期徘徊在棘刺周边的沿海也拒绝接触棘刺,更佐证了一点——这个问题可能对棘刺有极大的危害,故而促使他们做出了远离的决定。”


  太宰治做出停止手势:“这里打住,有关深海猎人的异常梳理完毕,让我们回到第一个问题:棘刺本身的异常。”


  “已知棘刺对海嗣化等种种问题的警惕性似乎在被不断的抹消和屏蔽,就像人眼中的盲区一样,一些问题他似乎无法开窍般完全注意不到。”


  “最显著的例子:棘刺从来没有一次主动去找过深海猎人大部队。”


  “就算15岁之前他以为除他之外的所有深海猎人都已经死去,那兰波和魏尔伦出现以后呢?兰波带来了斯卡蒂的剑,魏尔伦间接让他得知同僚与他近在咫尺——可他一次都没有试着去找曾经的同僚和长辈把所有疑惑问清楚。”


  鸢瞳仿佛看透了一切,太宰治幽幽道:“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的情报空白多的数都数不清,连教会的存在都是不久前才发现。”


  尾崎红叶深吸气,她声音低沉下来:“有某个东西,在阿棘的身上有某个东西一直在影响他的思维。”


  滞涩的氛围中太宰治反而笑道:“多有趣的巧合,深海猎人大部队中有某个危险的存在,而棘刺身上也有着某个东西,这造成了双方长期互不相见的局面。”


  尾崎红叶:“二者皆有……有没有可能深海猎人大部队里的存在和阿棘身上的东西是同一个?”


  太宰治摇头:“这个猜测我曾经也想到过,但没有丝毫情报支撑,它目前也只能是一个假设而已。”


  也就是说待定。


  “那么回归正题,根据各种情报总和,我推测出一个造成棘刺异常的最可能的时间段。”


  太宰治把手伸进大衣内兜里翻找,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看墨水并不久远。


  “我调查了棘刺加入港口Mafia前的行动轨迹,不算难查,毕竟那个时候他也不过是个不通常识的小鬼而已。”


  “棘刺10岁时深海猎人对海嗣最终剿灭战,那时他脱离大部队,后12岁他加入港口Mafia,这中间有两年的空白期。”


  “我循着棘刺留下的踪迹,大致能够推测出12岁前的一年半内他处于流浪状态。”


  尾崎红叶正凝神静听,闻言道:“半年,有半年的空白。阿棘10岁后的那6个月发生了什么太宰君也查不到吗?”


  太宰治:“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棘刺10岁后的6个月完全空白,我只查到6个月后他的踪迹第一次出现在霓虹靠太平洋沿海的一个滨海小镇,一位卖鱼的耳聋老人遇到了他。”


  太宰治抓着手里的纸翻页,他嫌弃地拈掉纸面上的鱼鳞,“幸好那位耳聋老奶奶还活着,我出差的时候顺带去瞻仰了一下百岁老人。”


  “她说当时棘刺一身冲天的海腥味,连她一生漂泊在海上的渔夫丈夫都没有那么浓郁的味道。”


  “她看棘刺傻乎乎的可怜,出于怜悯请他吃了一顿饭。等她第二天醒来棘刺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放在餐桌上的一颗珍珠。”


  “嘛,这让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碰上了什么精怪,倒是方便我套话。”


  尾崎红叶注意到一个词:“傻?”


  太宰治扬起嘴角:“对哦,那位老奶奶对棘刺最大的印象就是人看起来浑浑噩噩,不是过度悲伤的那种,而是单纯的——”


  他指了指脑袋:“大脑有问题。”


  “总结一下,那个阶段的棘刺完全是一种仅凭本能行事的状态。”


  尾崎红叶回想着:“但……妾身从没听阿棘提起过这些,而且当年妾身和…叛逃时还是阿棘主事救了我们,他当时的样子条理清晰思维敏锐,可完全跟傻字沾不上边。”


  太宰治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他是怎么恢复到正常人的样子了。”


  “之后我会试探棘刺对这流浪的两年和空白的六个月有没有什么映像,如果有最好,如果没有——那就好玩了。”


  太宰治摸着下巴感叹道:“怎么想都逃不过脑子有问题这一点,唉红叶大姐,这么傻的弟弟还是打折卖了吧。”


  尾崎红叶微笑道:“可以哦,但妾身会杀掉所有买家。”


  太宰治后仰:“噫,凶残。”


  尾崎红叶:“既然从阿棘这里入手无法调查出那空白的半年,那太宰君试过从那群深海猎人入手吗?”


  太宰治:“更查不到,他们的屏蔽技术登峰造极,就连我想调查他们的踪迹也是难如登天。”


  尾崎红叶:“……是妾身托大了。”


  太宰治:“乐观点,红叶大姐。你看棘刺近期越来越焦虑的状态,不是似曾相识?”


  尾崎红叶反应过来:“太宰君指的是暗杀王来袭之前的那段时间?”


  太宰治双手合拢,比划出一个狼头:“同样原因不明的焦躁不安,多像野兽对危险下意识的直觉。”


  “记忆会出错,但身体不会欺骗主人。”


  “况且我们也并不是没有任何突破口。”


  尾崎红叶恍然,她和太宰治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兰波·阿尔蒂尔。”


  太宰治胸有成竹道:“没错,兰波曾经亲手制作过污染制剂和缓解精神污染的解药,那么——”


  尾崎红叶露出今天第一个沾染轻松之意的笑容:“哪怕他只会按部就班地制作而不懂原理,但为了制药他也必定了解过有关大脑、精神异常等领域的知识。”


  太宰治起身伸了个懒腰:“从他那里我们或许能得到部分意外收获。”


  他夸张地行了个礼,向尾崎红叶摊开手心:“事不宜迟,请吧,女士。”


  尾崎红叶优雅地起身,搭上绅士搀扶的手臂。于是绅士迈步向她靠拢,与她并肩前行。


  两人一路走出这段彩画窗走廊,在走廊出口处,两个高大壮实的墨镜黑衣人把守站岗,见尾崎红叶和太宰治离开,其中一人拿出对讲机通知走廊入口处的队员撤退。


  尾崎红叶看了太宰治一眼。


  太宰治笑道:“辛勤的干部大人需要一个优良的睡眠环境。”


  尾崎红叶:“辛勤……难以想象。”


  太宰治耸肩,毫不谦虚。


  “另外,红叶大姐,棘刺目前这副无头苍蝇的模样可不能放任。”太宰治委屈地叹气,“天天看着他顶着一个猪脑袋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真的忍不住要自戳双目了。”


  尾崎红叶会心一笑:“此事简单。”


  两人相谈甚欢,最终双双踏入某个情报中不存在的秘密暗道,彻底失去踪影。


  ……


  ………


  也不知是怎么睡着的,但总之我天昏地暗地睡了一大觉,愣是睡过了一个白天一个夜晚,第二天正午才醒来。


  睁眼便是天花板刺目的白炽灯,隆三和银一左一右站在床前低头看着我。我懵住,只觉这副场景具有极强的即视感。


  在我差点战术后仰之前,银举起一块白木坂,上书:首领传唤。


  尚未有时间思考更多,我匆匆穿戴整齐,洗了把脸就直奔首领办公室。


  然后遭遇晴天霹雳。


  我和桌上高达十厘米的文书对视足足五分钟,缓缓抬头看向笑眯眯的森鸥外。


  “……龙头战争风波已平,组织吞并行动也已结束。”


  所以处于悠闲和平期的港口Mafia哪里来的那么多工作分配给我??


  森鸥外笑容不改:“这个嘛……源于一个不算太坏的好消息。”


  他夸张地露出遗憾的表情:“这些工作原本属于大佐,近期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五大干部不得不减员,所以原本由大佐负责的工作只得平摊给其他干部或者下放。”


  啥?我只不过是几天没关注组织里的消息大佐老爷子这就死于背刺了?


  我默然,道:“节哀,葬礼安排在什么时候?”


  森鸥外表情一滞:“棘刺君真是幽默,大佐只是退休而已。”


  这我更想不通了,“他正值壮年。”


  50多岁对普通人来说都不算太老,何况大佐是一个异能力者,在黑手党里他再干个十来年都不成问题。


  森鸥外从抽屉中翻出一张照片:“是因为这位可爱的小小姐哦。”


  照片上是一个红色卷发的女孩,她戴着草帽穿着可爱的娃娃裙奔跑在花海中,明朗如宝石般的笑容是和粗糙的父亲完全不同的美丽。


  我望着照片,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是大佐老爷子前两年刚出生的女儿,平日老爷子把孩子捂得严严实实,以至于连我也没有见过她的模样。


  森鸥外感叹:“真是可爱啊。”


  “长子不幸夭折于襁褓之中,依大佐夫妻二人的年龄,不出意外这女孩将是他们此生唯一的子嗣——如此,有退出的想法情有可原。”


  我却明了:“这孩子是普通人。”


  森鸥外点头:“没有任何特殊能力觉醒的倾向,何况大佐也不想她接触里世界的事情,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安长久地活着就足够了。”


  那就没办法了。


  我上前搬走十厘米高的文件堆,“我会尽快熟悉大佐负责的各项线路。”


  森鸥外:“在选拔出下一位干部之前只能让棘刺君多加辛苦了。”


  身后门扉如丧钟缓缓关闭,昭示着我忙碌不已未来。


  三天后,我冲进旧世界台球酒吧。


  “中也!”


  正伏案不知书写着什么的中原中也和钢琴师一同抬头,我如同一阵旋风刮过去,饿虎扑食地摁住中也的肩膀,双眼死死地和他对视。


  “你或钢琴师,谁都好。”


  我幽魂索命般说道:“马上上位五大干部。”


  然后分担我的工作量!!


  要死了,真的要忙死了!我完全没有时间和银一起训练,每天只能努力工作努力睡觉,睡不好就没精力和脑力处理工作,全力工作后夜晚必然倒头就睡。倘若我敢抽时间进实验室,第二天隆三端过来的文书我就绝对完不成!


  这样的生活太耽误我徒弟的学习了,不可以!


  中原中也仿佛CPU超频,直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才应道:“……啊?”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以这别扭的姿势当场进入睡眠。不远处同时传来咚的一声,我看过去,只见钢琴师抓着钢笔一头栽倒在文书上,呼噜声震天响。再转头扫视整个台球酒吧,其他后生会成员各有各的姿势,横七竖八地瘫睡在地,人人身心交瘁的模样。


  后退两步,正好一脚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我低头,是某个呈大字形趴在地上的金毛,浑身脏兮兮的不知出了多少场外勤,如同死猪般酣睡着。


  完了,这群人指望不上了。


  回去一问隆三,才知道大佐老爷子有一部分贵重货物的交易、运输和护卫工作下放到了旗会那边。这段时间旗会众人新手上路,正手忙脚乱中。


  无法,我只得试着自我调节。或许是合理的事物安排真的有效果,我渐渐也能将工作、生活、训练相互排开,可惜再不能像前段时间那般全神贯注地教导银了。


  好在银在很多事上相当自觉,不用督促训练也不会落下,更幸运的是她不像龙之介那般一根筋,我不用遭受太宰的烦恼。


  这天傍晚,完成一天的工作后我将剩下的时间分配给了银,近期我开始教她如何维护和制作自己的武器。


  “………链剑的养护大致就是这样了,由于结构复杂,相对一般的剑来说护理也必须更加细致上心。”


  芥川银点头,她爱不释手地抚摸过剑刃,将剑从制作台上拿起,归剑入鞘。


  “接下来是你的提灯。”


  我示意银看向散发着琥珀般金色柔光的提灯,“保养它不难,所以我要教你如何制作它。”


  “老师也是模仿同僚的制作方式仿制出来的这盏灯,仅得其形不得其意。银,你先练形,具体的工艺原理往后我们再一起慢慢探讨。”


  银听话地跟着我一步步学习着,几天后我们一起做出来了一盏新的提灯。


  这期间银把制作提灯所需的各种材料都摸了个透,最后组装灯罩时她忍不住低声道:“老师……它好贵。”


  “嗯,短时间内我们无法再做第三盏练手了。”


  因为你师傅的小金库空了,现在钱包比脸还干净。


  芥川银踮脚摸摸我的鬓发,“银的饭卡给老师。”


  徒弟弟——!


  我把她举起来颠了颠。


  芥川银慌乱地蹬腿,扭腰从老师的手里跳下来。她急忙穿戴面罩,把通红的脸藏进遮挡物内。


  “那个…那……老师,提灯、如果提灯在战斗中损坏,我无法及时拿到备用品,该怎么办?”


  似是转移话题,她磕磕巴巴地说道。


  “……那样的话,接下来与海嗣的战斗你要做好压力骤增的准备。”


  这种设想过于糟糕,我抿唇,以此为基础预想各种可能境况并为银提出解决办法。


  “如果局势允许你撤退,立刻找机会脱身。如果你必须站在那里,那就联系你的队友,让他们尽快为你送来备用品。”


  “如果你陷入敌群,队友的帮助难以送达。或你迷失在险地,与队友失联……”


  我默然半响,胸膛中积蓄的废气从鼻腔呼出,用手掌摁住银的发顶。


  “最好不要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银,最好不要。”


  因为那时……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芥川银握住老师厚实的手掌,她眨眨眼,依然用惯有的柔软声音问道:“倘若真的到达那种地步,我如何才能做更多?老师。”


  我反握住她的手,并不强壮的手我只手就能包拢。我看着我的徒弟,看着她清澈的银灰色眼瞳。


  “………”


  “应急灯。”①


  “在老师参与的最后一场战斗中,有一位提灯的同僚和老师的队长一同执行一场惊险的探路任务。”


  “他们和先锋队一起,下潜到深海,去寻找‘门’的准确位置。”


  我回想着,像电脑用搜索引擎在储存盘的众多文件夹中搜寻目标,然后打开那个曾经连碰都没有碰过的文件夹,一点点念出里面的内容。


  “他们要在不惊动所有守门敌人的前提下从外围潜入到内围,接着于海嗣的腹地……放出信号。”


  芥川银瞪大眼睛。


  “那信号就是给后续大部队指路的信标,唯有这般大部队才能成功穿过迷障,抵达‘门’所在的位置。”


  “但是,放出信号的同时先锋队的踪迹也会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彻底暴.露在敌群中。”


  回忆里十死无生的场景让我的眸色随着讲述逐渐阴云密布。


  “他们必须保持信号长明,并且一直坚持到大部队到达。”


  芥川银抱紧了她的提灯:“……信号就是提灯的灯光吗?”


  “是。”


  我肯定了银的提问。


  “老师那位提灯的同僚负责维持灯火的明亮,中途他也遇到了你所说的问题,提灯灯源损坏、深陷敌军腹地不得脱身、队友皆在身侧却无法取得备用灯具。”


  过于细致的回想似乎造成了负面作用,我感觉脑袋一阵阵发晕,随意甩甩头,忽略掉这股晕眩感继续讲述。


  “于是他就地制作了一种应急灯。”①


  “将某种发光的小型恐鱼锁在透明罩具内,保持恐鱼的濒死状态,这样恐鱼就会疯狂地持续释放极为明亮的光芒。”①


  讲到这里,我的眼前忽地闪过一幅画面。


  有着深蓝发色的弱气青年像损坏的木偶躺倒在海泥里,他面色是死人才有的清白,淡红海水中那具闭上双眼的躯体……残缺不全。


  随之而来的巨量信息冲.撞.进脑海,像突然解锁的文件袋,哗啦啦瓢泼般倾倒出大量画面。我后退两步,倚靠上制作台。


  嘶……对,残缺…不全。


  八队所有医疗干员都是力竭而死,流明也不例外。流明…乔迪,他为了把有限的异能力留下来治疗队友,放弃用异能维持将死的恐鱼存活,而是选择用战场上掉落的海嗣肉块喂食恐鱼。


  然而后期同僚战死者增多,部分具备一定智力的海嗣更是看清形势做出了行动,于是乔迪再也无法得到任何一块海嗣肉,找到任何一只发光的恐鱼。


  直到最后,挡在乔迪身前的仅剩三队长一人,他的异能几近枯竭,灯罩里的恐鱼更是离死不远,可大部队却仍未到达——


  于是……乔迪躲在三队长背后,切割下自己的肌肉组织,喂给了恐鱼。


  由于死状过于惨烈,导致当时跟着大部队的我……唔……


  记忆…深刻……


  “老师!”


  手臂和腰传来搀扶的力道,我顺着银的动作盘坐在地,缓慢地深呼吸,缓解因看到冲击画面而涌现的悲戚感和反胃感。


  “无碍,用脑过度。”


  接过银递来的温水,我一边慢慢啜饮一边道:“海嗣和恐鱼形态杂乱、无奇不有。银,倘若你真的遇到极端情况,同样可以选择去制作一盏这样的应急灯。”


  “不用像老师的同僚一样必须保持恐鱼的濒死,恐鱼或它的身体组织正常状态下的自体发光足够你用了。”


  芥川银跪坐在地,她紧握着师长的手,认真道:“我记住了,老师。”


  我不由再次强调:“应急灯是没有办法之下的办法,由于光源来自恐鱼,它天然具有污染性,或许会对你造成精神损伤。”


  “它是饮鸩止渴。”


  芥川银没有被吓住,她眼中反而涌现出清澈而执着的某些东西:“相对的,它也能争取更多的时间。”


  她掰着手指像计算数学题一般,低声说道:“那时……它一定能让提灯人仅剩的生命发挥出最大价值。”


  我:“………”


  我一个爆栗敲过去。


  臭孩子!什么都没发生就做最坏的预想!


  “唔?”


  芥川银捂着脑袋,委屈道:“老师,疼。”


  “该打。”


  我气不打一出来,银跟龙之介真不愧是兄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外表看着荏弱温柔,实则骨子里照样认死理。


  我寒声道:“荒谬,形势再差也轮不到你一个教官上前线做断后死士。”


  那是四队重装盾卫该干的活,一个脆皮的近卫教官往前冲什么冲。


  银眼眉低垂,双眼像被雨打湿的小狗一样湿漉漉的。我见她还捂着额头,一时怀疑刚才是不是打重了。


  拨开银的手,轻轻揉了揉泛红的那小块皮肤,我放软声音:“你的价值能够在培养新人上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所以没必要把自己置入这等绝境。


  银双手握拳放在膝头,仰着头乖乖地看着我。


  “我的徒弟。”


  为师……也会有私心。


  “我希望应急灯在你这里,永远只是不会启用的备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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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恭喜太宰治斩获MVP!

给我郑重对待这位文野的智力天花板啊!


关于太宰治:有时他不说不代表不知道,从15岁起太宰就在观察,他收集所有的线索,总结、推演,终于在证据足够后抛出了自己的结论。他的敏锐和智慧注定了他是在与棘刺相关的所有人中看的最远最多的一个。


注:当然这里太宰治完全不知道棘刺和斯卡蒂身上分别被无名神明放置有插件,他的所有结论都是基于情报的推理。

也就是说在他的角度要刨去神明这个影响因素,此章太宰治口中二者皆有的危险存在实际上应当指的是lshar -mla。(然而这时的太宰连shar-mla也不知道,他只推测出是有某个存在在影响棘刺和深海猎人大部队。)


已经很牛逼了,这么点情报太宰治能硬生生挖到这种程度,还跟真相八九不离十。


关于乔迪:对不起小鱼,拿你开刀了,我在这里磕一个。但是你想,比起月度坟头里守着所有同伴的回忆孤独终老,跟朋友一起战死不是好多了吗?

而且想必那时乔迪也会这么说『我希望能够帮到大家,如果这就是我能做的』

这是什么?这是HE啊呜呜呜!(癫狂)(流泪呐喊)(爬行)(被鹰角拖走)


嗯,深入腹地放出信号引导大部队,先锋队就是这么全员牺牲的。

放到游戏里基本上就等于除了一个近卫和医疗外开局全带先锋连续打几场剿灭,且干员只能上场一次,期间还要争点守塔,妥妥的地狱模式。


额至于医疗队嘛人队所有人都是过度使用异能硬生生累死的。


①出自明日方舟水月肉鸽,为此玩法模式下的一件收藏品。

【应急灯】

每次战斗结束后灯火额外-2

阿戈尔战士曾在紧急战斗中,将某类发光的小型恐鱼锁在透明罩具内充当照明工具。躁动的恐鱼在罩具内冲撞,濒死前更加疯狂地释放光亮,连同罩具本身化为难以名状的黑色胶质。


第八十二章 愉快养徒弟的日子

  走廊上,我和太宰治大眼瞪小眼。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太宰治目死:“棘刺你干嘛?”


  我将他衣角边眼熟的两只幼崽扫视了一遍,又看向太宰治,肯定道:“你要吃小孩。”


  不然以太宰的性格怎么可能主动把聒噪又麻烦的幼崽带在身边,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所以太宰果然在过度入水后泡坏大脑走向变态之路……噗。


  脸颊一侧的软肉被毫不留情地捏起来,太宰治阴森森威胁:“不许在心里编排我。”


  “唔。”


  啪,脸颊肉回弹,我自觉肤色深看不出红印,必定威严未损,遂无事发生地提问。


  “太宰,你要养他们?”


  “我只要男孩,是这小子死缠烂打我才勉为其难收下赠品。”


  我吐槽:“只有一个你也养不好。”


  想想太宰治九级残废的生活能力吧,自己都养不好还养孩子?不用一周,几天后我就能在港.黑内网看到他把自己连带徒弟一块养死的新闻。


  太宰治嗤笑:“你以为是哪种养法?我可没你当年引导蛞蝓的那种耐心,也做不了鸡妈妈。”


  “请把最后那个外号里的陆生物种换成海生物种。”


  太宰治一时词穷,他没好气道:“黑皮怪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快滚。”


  我摆摆手,正想拿着好容易斗嘴赢一局的优势跑路,目光无意间滑过被少年隐隐保护在身后的少女,动作突然一顿。


  ?这身骨骼……


  “现在有了。”


  我脚步一转,半跪在地向黑发遮住面孔看起来格外安静的少女招手。


  挡在少女身前的少年顿时像小兽一样警惕地看着我,他下意识寻求年长者的帮助,“太宰先生……”


  “去吧,银。”


  少女抬头,杂乱的黑发下是一张灰扑扑的脸,她松开和兄长紧握的手,安静而乖顺地走向我。


  顶着应当是芥川龙之介的少年凶狠的目光,我从兜口掏出一颗糖递给芥川银勉强做安抚。


  “别害怕。”


  这句劝慰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特别是在我摘下手套为芥川银摸骨的时候。


  显然从贫民窟出来的孩子并不懂何谓摸骨,全程一声都不吭的芥川银浑身都在发抖,芥川龙之介看我的眼神灼热得都快烧起来,我只能尽量避讳地加快动作,大致得出想要的结果后就立刻收手。


  太宰治随手摁住一副想杀.人模样的芥川龙之介,问:“摸骨?”


  “嗯。”


  我起身缓慢穿戴手套,思绪翻滚着,某种想法冒出芽苗。


  骨骼和肌肉组织柔韧性和抗压性出乎意料的好,如果本人学习能力也足够,理论上是能学会一些一般人无法做到的奇技……


  “太宰,这个女孩你还没有安排吧?”


  “请便。”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垂首对芥川银道:“银,你的身体素质很适合继承我的武学,你是否愿意跟随我加入港口Mafia?我会作为你的领路人教导你作为黑手党的基础生存技巧。”


  闻言惊魂未定的芥川银冷静下来,她抬头直视我,我听到一个娴静细软的声音道:“您要收我为徒吗?


  “暂时不。”


  我回望那双银灰色的眼瞳:“你拥有选择的权利,因为做我的徒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要去承担一些现在的你无法想象的更沉重的东西。”


  “在你能做出理智的选择前,我的武学不会传授给你。但哪怕今后你拒绝拜我为师,我也依然是你的领路人。”


  芥川银试探地抓住面前人的衣摆,轻声道:“我愿意…先生。”


  见她卡壳的模样我补充未进行的自我介绍:“棘刺,我的名字。”


  “棘刺先生……”


  我揉揉她的脑袋,把这只安静害羞的萝莉拨到身后,心情颇好地对太宰治道:“感谢割爱。”


  全程抱胸观望的太宰治状似无意地问道:“怎么突然想到把那方面的武技传授给他人?”


  “遇到了合适的人,临时起意。”


  太宰治:“是吗……”


  他话音一转,突然道:“棘刺,你这算是中途截胡吧,不给我点贿.赂?”


  我微怔,接上话题:“中间商赚差价可不地道。”


  “一口价,帮我写一个月的报告。”


  “过分,顶天三天。”


  太宰治不满道:“哪有这么压价的,最低一周,不能再少!”


  我当机立断:“成交!”


  太宰治反应过来:“……行啊,都学会讲价了棘刺。”


  我得意:“到此为止,不能反悔。”


  连输两局,太宰治看着面前人脑后小辫翘上天的模样就碍眼,抬脚赶人:“行行行,快滚。”


  我躲开对着屁股踢过来的脚,捞起芥川银趁着优势在手迅速跑路。


  芥川银脑袋朝后被倒着夹在臂弯里,她远远对着兄长挥手再见。


  芥川龙之介同样挥手,自从棘刺解释清奇怪举动的意向后他浑身尖锐的攻击性就收敛了大部分。


  “走了。”


  师长漠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芥川龙之介赶快抬腿追赶。


  眼前是黑色大衣波浪般翻滚的衣摆,芥川龙之介的目光顺着衣摆向上偷瞄着。


  走廊斑驳阳光的投影下,师长那张用绷带遮挡住右眼的脸一片冷寂,丝毫没有刚才嬉笑怒骂的影子。


  ***


  将芥川银带回部门,我在部下里找了一位看起来较为亲和的女性,先领着银下去洗漱吃饱饭。这孩子和兄长应该是刚被太宰从镭钵街捡回来,身上不仅脏兮兮的,肚子还饿得一路都在叫。


  看着新出炉的半个徒弟一步三回头的被领下去,我将身体扔进沙发,双手指尖相抵着陷入沉思。


  教导银……也许未来会将深海猎人和海嗣相关的所有战技和知识一并传授给她,只不过是个临时起意的设想。


  16岁时我畏惧于自身脱轨后可能引起的灾难,留下了魏尔伦这个保险。现在,我试图教导芥川银对抗海嗣的方法,期望倘若不幸的一天真的来临,她能作为火种,将火星传递给更多人。


  这么想或许过于悲观,但准备总不嫌多,就当有备无患。


  只是如果真的以这个目标来培养芥川银的话,那纯正的深海猎人战斗方式就不适合她了,应该说不适合绝大多数人类。


  我教给银的战技必须适应普通人的体质又能对海嗣起到作用,这就涉及到巨量的改良问题……


  第一关就愁得我两眼发直,等银吃饱喝足干干净净地回来我也没想出个具体章程。


  头昏脑涨地按揉太阳穴,我一抬眼,被面前秀丽俊俏的陌生少女吓了一跳。


  “银?”


  陌生少女歪头。


  我试探地拨开她脸颊旁的长发,眼前是一张几乎瘦脱相也遮掩不住美丽的稚嫩脸庞。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怪不得芥川龙之介和她之前一直有意无意在掩饰面容,顶着这么一张脸在镭钵街生存对两个孩子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我在抽屉里翻翻找找,翻出一个口罩给芥川银戴上。


  芥川银摸了摸脸上的口罩,露在外面的眉眼弯弯。


  第一天我先对银进行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和知识量测试,不出所料,两方面的结果都惨不忍睹。看来以后不止体力方面的训练,各种理论知识课程也得跟上。


  嗯?你说为什么黑手党也要读书?这不是废话,比起炮灰打手当然是六边形人才存活率更高。


  而且你看港.黑的高层里有哪个是文盲?不说毕业于东大的森鸥外,我和中也太宰虽然没正经去学校上过学,但特地请来的私教可从来没少过,中也为了背英语还锤烂了三张桌子。


  我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搞爆.破、制作装备都需要足量的专业知识,其他深海猎人不管各自有什么擅长的领域,读过的书也绝对不少。


  如果银以后真的要承担“火种”的责任,那她必须成为一个全才。


  “………”


  该死,我在想什么,人家小姑娘都还没答应拜师呢。


  我怎么这么急躁……


  衣角传来轻微的拉拽感,低头,银灰色的眼睛倒映着我。


  此时我们两人站在路灯下,夕阳已落,夜色渐深,不远处我曾经居住过的港.黑宿舍楼逐渐亮起零散的灯光。


  忙碌的一天迎来尾声。


  我揉乱银的发丝,将左胸两个十字胸针中的小胸针摘下,放进她的手心。


  这就是入社礼了。


  “无事,去吧。”


  少女的背影在视野中渐渐远去,远处宿舍楼的灯光像天边的繁星遥不可及,四周是如墨的黑暗,唯有头顶的路灯撒下微弱的光芒。


  蚊蝇在光与黑暗之间的界限飞舞,不过一眨眼,又从光中一头扎入夜色,再不见踪影。


  我闭上眼睛。


  为什么……


  我……太着急了…太着急了……


  紧迫到像……有东西在身后追赶一样……


  ***


  银开始了艰苦的训练。


  每日将身体在可承受限度内压榨至最后一分力气,比她本人还高的待学习书籍,几乎没有什么娱乐的时间。


  我有时看着幼小的少女抱着营养师搭配出来的餐点却疲惫地塞不进嘴的模样……按耐不住地迟疑。


  这样真的好吗?把我的焦虑和期待一并强加在她的身上。


  好在这份忧虑还未兴起,银的态度就消除了我的顾虑。


  训练场。


  我席地而坐,背靠着铺着隔音海绵的墙壁,银像奶猫一样缩成团窝在我的怀里睡得正沉。她的手抓住了我胸口的布料,我只得把风衣敞开,像包裹粽子一般将这瘦弱的一团包住。


  这不太好,就算因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矮小又瘦弱身高连一米五也够呛,但银已经14岁,她长大了,不该跟我这个男性过于亲近,就算我是她的老师也不行。


  但面对她依赖的姿态,我该死的无法拒绝。


  算了,训练场也没有其他人,任性一回没什么不好。


  黑色的半脸面罩散落在一旁,那是之前我考虑到银的样貌和她遮挡面孔的习惯制作赠予她的,本是愧疚之下的补偿。


  好在根据反应,她相当喜欢。


  指尖从怀里少女终于养出点婴儿肥的脸颊上划过,我向后仰头,松懈全身筋骨倚靠进墙壁。


  脑袋后仰的瞬间,一片和服袖摆闯入眼中。


  “………”


  我回头,轻声道:“红叶姐。”


  身着和服的红发女子伫立于训练场门口,不知静待了多久。


  尾崎红叶安静地走进训练场,她同样在墙根处席地而坐,伸出手揽住身旁弟弟的脖颈,缓缓将他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


  我微愣,到底没有挣扎,顺从地和红叶姐依偎在一起。


  这时我才恍然想起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她呆在一起了。


  随着年岁渐长,碍于男女有别,我不得不从红叶姐公寓中那个属于我的房间里搬出去,虽然……我也没住过多久吧,先代时期长期处于被监视状态根本不敢和她过多亲近,森鸥外上位后也是自己的公寓和红叶姐家两头跑,最近临近成年更是不好再多在红叶姐身边过夜。


  无论何种原因,到底忙忙碌碌,和她相处的时间少了许多。


  我倚靠着红叶姐并不强壮却稳如磐石的肩膀,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抽走了一样,昏昏欲睡。


  我……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便直面危机四伏的险境,这份在狂风中抓住的亲情,让我连更多离家的痛苦都未反应过来,便拥有了第二个港湾。


  尾崎红叶将脸颊挨住身旁人的发顶,用气音闲聊般说道:“阿棘和太宰君的新鲜事最近在组织里可是让不少成员津津乐道。”


  “嗯?”


  我吱了一声,最近我忙于工作和训练银两头转,根本没关注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


  轻轻地笑声:“两位干部同时收徒,幸运儿还是一对兄妹,这可是件大新闻。”


  “……不是收徒。”


  我感觉到一只含有薄茧的手抚上我的脸。


  “但对外看来你已经与收徒无二了,更何况……这孩子早就将你视为老师,连同那份责任,她也早已做好承担的准备。”


  “可我还没做好准备。”


  我闭上眼,有指尖抚摸着我的眉眼。


  “这是一摊浑水,而我未必会胜利。将银拽入其中,便是将她送往必死的结局。”


  这想法太悲观了。


  “这可不像你,阿棘。”


  长姐总能轻易察觉到异常。


  “你太过急躁,你在为何而忧虑?”


  我哑口无言,喃喃念出无可知的恐慌。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为何会急迫,才是最让我焦虑……乃至于恐惧的原因。


  痛苦的战栗感爬上心脉,野兽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它狂躁地怒吼着,却无法用双眼发现任何一个敌人。


  我忽觉得窒息,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碎,视野前天花板的灯影一晃而过,我似乎看到了灯光映出的长窗,飞蛾群在窗口汹涌流过。


  下一秒,灯罩碎裂,玻璃破碎的哗啦响声中,灯源丧失了。


  一直以来昏昏欲睡的困意顿时如潮水席卷而上。


  我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


  ………


  意识从昏沉香甜的黑暗中上浮,我恍惚醒来。


  第一眼是宽大的藕粉和服袖摆,视线寻着衣摆向上,是浅眠的红叶姐。


  怀中的气息变化,尾崎红叶睁开双眼,她垂眸抚开自家弟弟睡得到处乱翘粘上脸颊的头发。


  “睡的如何?”


  我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只觉得从来没有睡得那么轻松舒适过。


  “不错,很好地缓解了疲劳。”


  尾崎红叶抖抖褶皱的袖摆,她轻拍着和服,支着微麻的双腿起身,“好事情,只是阿棘你闲聊间就睡着了,看来精神还是太过紧绷,已经让身体感到疲惫了。”


  ?


  “什么紧绷?”我奇怪地回头。


  尾崎红叶的身体骤然僵硬。


  她嘴唇张阖,像许久未上润滑油的木偶,缓慢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眼球在那张满面轻松的脸上来回逡巡。


  “你……阿棘之前,似乎因为一些事情很紧张的样子……”


  我迷惑:“近期并没有需要留心的事务。”


  如今龙头战争结束,港口Mafia横扫横滨里世界,高濑会、GSS被打压地抬不起头彻底构不成威胁,在里世界缓过这次阵痛冒出下一批雨后春笋之前我有足够昂长的悠闲时期。


  我能有大量的时间用在银身上就是最大的证据,都轻松成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可紧张的?


  “红叶姐,你怎么了?”


  尾崎红叶:“………”


  她闭上眼睛:“不,没什么。”


  尾崎红叶扯起嘴角,重新睁开的红瞳中一派温然,没有半点震动和狐疑。


  “姐姐看你前段时间沉浸于培养小银,甚至因对她的教导问题苦思冥想、格外紧张慎重的模样很是感慨。”


  “想当年姐姐带着你的时候也是这般,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都长大了。”


  我正端着银从茶水间抱过来的茶壶牛饮,闻言一阵脸热,胡乱擦了擦嘴。


  “成长起来是件好事。”


  脱离年幼时那副限制颇多的姿态自然是件好事,我主动拥抱了一下红叶姐,埋头在她颈窝蹭了蹭。


  唔……我已经比红叶姐高了。


  尾崎红叶手指在怀中人的发丝间穿梭轻抚,另一只藏进宽袖内的手攒握地死紧,她轻声道:“这里没有别人,多抱一会没关系的。”


  “不了。”


  我恋恋不舍地把脑袋拔出来,“我带银出几个外勤任务,熟练一下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


  尾崎红叶:“………去吧,实践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她只能放手,看着神采奕奕精神昂扬的弟弟对她告别,头也不回地……走出她目之所及的尽头。


  ***


  以黑色为主体的人形仿佛一抹幽影,以蛇般灵巧且极具瞬时爆发力的动作穿梭在仓库堆叠的货箱之间。崩溃的敌人无论如何打转也无法抓住到他们对手的踪影,最终只能像被猫戏耍的老鼠,被芥川银逐个击破。


  “嘭!”


  最后一个敌人捂着脖子嗬嗬倒地,芥川银才终于在他人眼中现身。


  我看了全程,从仓库顶部的钢结构上跳下来,心情不错地拍拍穿衣风格味道和我一般的银的肩膀。


  没错,银穿着的这一身极具科技感和实用风格的机能风作战服是我亲手设计制作的。换言之,银现在跟我一样满身舟味,一看就是正宗的方舟特种干员。


  掐着银的腋窝把她举起来颠了颠,啊……不枉我像当初劫持瓦工师傅学土木一样邀请设计师来为我授课,看看这熟悉的方舟味美少女干员,我和我徒弟现在一看就是一伙的!


  如此独立特行!


  “老、老师……”


  芥川银羞地唯一露在冷硬面罩外的双眼湿漉漉的,她踢踢触不到地面的脚尖,“有、有其他人在……”


  “都是自己人。”我把她放下来,示意跟着善后的金石他们:“处理掉。”


  金石会意,把仓库里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人全部拖下去,这些人免不了去审讯部走一遭。


  银如今暂时短期使用的武器是一双单刃匕首,刀锋上淬了神经麻痹类毒素,这弥补了她力度不足的缺点,敌人只要破皮就是胜利。


  也就是说,不追求致死率。


  因为我还没准备好教一个孩子如何……杀.人。


  “……实践活动结束,现在是放松时间。银,你想去哪里玩?”


  芥川银眼睛亮起来:“和老师,一起去河边散步。”


  真是相当低的要求,太容易满足了。


  我无奈拍拍极其好养活的徒弟的脑袋,遣散金石等人,领着她渡步至鹤见川,沿着河堤慢慢行走。


  银牵着我的衣摆欣赏着阳光照耀下波光淋漓的海面,我缓步思索着她今日实战中暴.露出来的缺陷。


  碍于还未彻底调养好的营养不良的身体、年龄、以及无法回避的女性天生的体力缺陷,银现在是个典型的刺客or特种模板,而且还是面板数值被下了毒的低出场率干员。


  精于自暗处刺杀,这方面确实具有一点就通几乎教都不用教的天赋。但高敏低防低续航,攻击力中等,必须依赖毒素……啊我的天。


  我抹了把脸,冷静冷静……这才一个多月,银已经够意思了。


  “老师,太宰先生和哥哥。”


  银拽拽我的风衣,指着河里从鹤见川上游飘下来的一具尸体,河堤上有一位黑风衣的少年亦步亦趋地追着漂流的尸体跑,我听到了一声声“太宰先生”。


  ……这啥?


  我把那具尸体打捞上岸,太宰治双目无神地躺在青草地上,撅嘴吐了条活鱼出来。


  我把风衣脱下来给他盖好免得着凉,想了想,又把盖到脑袋顶上的领口拉到他脖子下面。


  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安静地蹲在一旁,芥川龙之介不知为何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


  太宰治盯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沉默半响,幽幽问:“不问我为什么在河里吗?”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入水是常态。”


  太宰治:“………”


  他直挺挺地坐起来,语气怎么听怎么幽怨:“听说你养孩子养的很开心啊,棘刺,银酱很让人省心吧。”


  “确实。”


  太宰治慢慢转过头盯着我:“我不开心,我要被愚蠢的弟子气死了。”


  “不像。”


  太宰可不像是会因为龙之介生气的人,龙之介脑子太拧做错了事太宰只会揍人绝不屑于生气。


  况且,“恭喜,气死也是一种死法。”


  太宰治从草地里摸出一块石子,丢到面前人的榆木脑袋上。


  “笨蛋。”


  我:??


  “你是青春期的女高中生吗?”


  莫名其妙,怎么又算到我头上了。我把刚跟脑门亲密接触的石子捡起来丢回去,“衣服还我。”


  “呵。”太宰治把白色风衣穿上,用行动表示到他手里的东西就像打狗的肉包子,主人试图要回来是痴心妄想。


  我怒,扑上去就要扒他衣服夺回财产。


  两个人在鹤见川河堤旁的草地上滚来滚去,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一对兄妹荣幸地做了观众,手拉手蹲在原地看着两个名声赫赫的港.黑干部上演幼儿园打架。


  太宰治气喘吁吁地抱着皱巴巴的白色风衣,半截身子滚进鹤见川的河水里。我拽着一把绷带不放手,含恨看着风衣已经在抢夺中被糟蹋的不能要了。


  太宰治喘过气,泡在河里的双腿划了划,搅和起一片河泥,“喂,棘刺。”


  看着那些泥我简直不忍直视,撇过脸:“说。”


  “你教导银有一个多月了吧?”


  “所以?”


  “为什么不带她执行灭.口任务?”


  “………我还没收她为徒。”


  “你这话都让人想笑,不说银早就改口叫你老师,你自己也已经默认甚至做好后期的训练计划了吧。”


  “………”


  太宰治仰望着天空:“我从森先生那里看过部分深海猎人的资料,他们当中一定有不少人手上是沾过人.命的。”


  “从资料上看就能感觉到那些猎人不是古板的家伙,那个第二大队的队长歌蕾蒂娅,据说最后杀了不少Poseidon研究所的研究员。还有你的队长烏尔比安,教会的信徒他干掉的只多不少。”


  “啧,我知道。”


  我烦躁地挠头:“给我适应的时间。”


  太宰治转过脸,被拽掉绷带后显露出来的右眼与左眼一同注视着金瞳的剑士。


  “别告诉我你当初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真的留下了心理阴影,我会笑出声的。”


  我霍然起身:“用不着你多嘴。”


  “明天我会带银执行灭.口任务。”


  大步爬上河堤,芥川银小跑着跟上我的脚步。我风衣也不要了,带着徒弟扭头就走,实在不想看见背后那个糟心的家伙。


  太宰治抱着风衣打了个哈欠,他慢悠悠道:“棘刺,你可得快点。”


  “现在你还有心思教,过段时间可就不一定了……”


  远远走开的人早就听不见这句话了,太宰治拂开遵守在他旁边的芥川龙之介,拖着一身泥从河里爬起来。


  “真是不领情的家伙。”


  “走了芥川,打道回府。”


  “是!太宰先生,在下可以背你。”


  “不,我讨厌臭烘烘的男性。”


  “非常抱歉!”


  ***


  逃避,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是在逃避。


  虽然如今早已释然,但当初稍显惨烈的初.次体验显然还是在我心里留下了一些芝麻粒大小的阴影。


  让我去把一个祖国的花朵引上歧途——哦这又不是我国家的花朵——但管他呢,让我手把手去教一个又瘦又小的幼崽如何更好的杀.人,我早就被践踏过无数回的社会主义价值观真的要窒息了。


  芥川银抓着师长的小指摇摇手臂,提醒般小声安慰道:“老师,我在镭钵街的时候已经和哥哥一起杀死过很多想把我们抓去卖掉的人了。”


  ……哦操,这狗.屎的世道。


  我放下扶额的手,把银牵到窗前,指着对面老旧酒店5层的一间客房,问:“目标的资料都记清楚了吗?”


  “银已经背下来了。”


  “最后检查一次装备。”


  银听话地把身上各个暗兜内袋中的刀.枪.毒具再次检查一遍,固定紧半脸面罩:“没有问题。”


  我怕怕她的肩膀:“无需有心理负担,此人参与多次人/口拐.卖,惯爱逼良为/娼,死有余辜。”


  银认真地点头。


  “去吧。”


  乘着夜色,芥川银跃出窗台,用勾爪轻易荡至小酒店楼体外侧的消防楼梯,不过呼吸间便钻进了建筑内。


  我在没有开灯的民宿里静坐,有些忐忑地等待着,只觉自己像极了等在产房外的父亲。


  一刻钟后,银安全归来,身上除了一点轻微的血腥味外没有任何血迹。


  我双眼像雷达一样对着银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扫了一圈,很好没有任何伤口,看眼神也很精神,目测没有心灵受挫。


  “老师,银顺利完成任务。”


  “做的不错。”


  芥川银摘下面罩,仰头郑重道:“老师。”


  已经养出肉的健康面容满是严肃,银灰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师长。


  “我现在是您的徒弟了吗?”


  我回望着她,半响无言以对。而银得不到回答就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被这执拗击溃,只得叹气,道:“是。”


  银扬起笑容,扑上来抱住我的腰。


  “老师!”


  唉……我手掌盖着她的脑袋,分外头疼。


  搞不懂,这年头怎么会有主动往火坑里跳的小孩。


  总之,银的初次试手任务圆满完成。


  虽然看银的样子对杀.人并没有太大的负担,但念及她正处于三观塑造的关键时期,我还是把我的经验之谈教给了她。


  “做为一个黑手党,既然杀死他人,那就要有被他人杀死的觉悟。”


  “但这不意味着面对寻仇者时你要引颈受戮,人具有自私性,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每个人都有不能去死的理由,所以你与对方各凭本事即可。”


  “当然,原则不能丢弃。黑手党也不是滥杀之人,不杀老幼、不动病残,最重要的,不牵扯无辜之人。”


  “只与里世界人争斗,只与里世界人交锋,那么最终向你寻仇的也不过是一群同样手中沾了人命的同道中人。既然如此,生死之仇自然按照里世界的规矩处理。”


  “无论结局如何,都没什么好怨怼的。”


  一番话讲完,银似懂非懂,但也认真记住。


  我看着她的样子忽觉好笑,也不知我当初在他人眼中的心理变化是何等模样。


  摸着下巴,我想起身上背负着的一堆深海猎人的复杂背景。倘若在这个身份背景之下,知情者眼中我当时的心理转变应当是一种……庞大的迷惘和困惑吧。


  从保护者的变为加害者,从护卫人类到杀死人类,身份的极端转变恐怕对一个被兄长阿姊们保护的很好的猎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噗,想这些有什么用。


  我领着银回返港.黑。刀上开了血,人也向我拜师,银理所当然地进入训练第二阶段,即正式开始学习与深海猎人和海嗣相关的知识。


  首先,我让银在众多品种的冷兵器中选择一样属于自己的武器。


  鉴于深海猎人的特殊性,一把合适的武器相当重要,猎人可以没有伴侣,但绝对不能没有武器。


  经过再三考虑,银和我一致选择——链剑。


  合为剑,解为鞭。两种形态灵活多变,锋利灵巧的鞭型恰到好处地弥补了银力气上的缺陷。


  各方面都很完美,然而链剑算是奇兵,由于过于灵活使用方面比寻常武器更为艰难,记录在册的使用者中不少曾被自己武器伤到过,银的课程中不得不追加鞭法和剑法。


  除此之外依然保持着大量的基础训练,毕竟攻击力虽可以依靠武器和技巧弥补,但银的续航和耐力想提上来便无法取巧了。


  又进入埋头训练不知岁月的时期,在银努力的时候我也没闲着,着手准备为她铸造一把链剑。


  银现在用来练习的链剑是通用款式,我必须要根据医学预测中她成年后的身高和臂长给她重新量身打造一把最适合她的武器。


  这把链剑中要加入多项特殊的改良,无论是模样还是形态。最重要的锻造技术我准备取用深海猎人制造武器的技艺,这样成品就能拥有像我的剑一样无与伦比难以毁坏的强度。


  我把自己关进制作室,扒着制作台和锻造炉苦思冥想。


  原谅我平常不会有事没事就翻脑子里那份深海猎人棘刺的记忆,那份记忆一般都是像存在电脑储存盘里的文件夹一样,我在生活中遇到关键词才会检索出相关部分回忆两下。


  如今需要用到深海猎人制作武器的全套特殊技术,我只能费劲地翻出一个个零碎的片段,凑出一套锻治技艺。


  接着热火朝天地开始撸铁。


  钱如流水一般换成材料扔进锻造炉,万幸科技发达,我不用像曾经的打铁师傅一样一刻不停地守在锻造炉前维持炉温,不时出来放风完全没问题。


  然后在我铸剑的间隙银来找我了。


  当时我正趁着人在外面的时间疯狂批阅文书,长高不少的银钻进办公室。她趴上办公桌,下巴放到我批完的文件堆顶,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我停笔,顺手摸摸她的脑袋。


  “何事?”


  银眨眨眼睛,将困惑一一道来。


  我了解后哭笑不得,原以为是什么难解谜题,谁知道不过是一些小事。


  近日我忙于铸剑,除了必要的训练指导之外并没有像前段时间一样事无巨细的和银呆在一起,银单独行动的时间便多了起来。平时按照组织规矩接取定量的外勤任务,过程中与他人的交际问题难以避免,和中底层成员接触多了,一些真真假假的流言便传进了银的耳朵。


  “他们说,老师冷漠古怪、难以揣测,是个怪人。”


  芥川银歪头,脸颊与文件贴合,挤出棉花般的软肉:“但是,老师、很好。”


  她思索着像是在回想记忆,慢慢道:“虽然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但、老师很好,传言与事实不符。”


  我劝导:“庸庸碌碌之众常人云亦云,臆造之言无需在意。”


  这么多年港.黑内对我的传言还是老一套,我多少也能摸清在这些所谓的大众眼中我为什么脱离不开“古怪”二字。


  “他们口中谴责古怪,无非是老师行为处事与社会潜规则不合,我行我素,过于突兀而已。”


  嘁,霓虹人就是这样,容不得差异和个性,个人必须融入群体,否则特异者便会遭到群体的一致霸凌。


  但那又与我何干,我自认穿越以来妥协的东西已经够多,光非得在这片土地栖身就已是无可奈何的选项,再让我继续退让乃至被同化——痴心妄想。


  习惯、观念等等皆维持着故乡的模样,如今的我足够强大,自然该是他人来适应我,而非我去适应他人。


  “有时大众所谓的规矩是一种无意义的驯化,而这种驯化除了使你得到一些毫无价值的称赞外没有半分益处。”


  “银,他人之言、他人眼光,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必要。”


  我弹弹银的额头:“保持自我就足够了。”


  闲言碎语爱说就说,自己舒服才是第一位的。


  银捂住额头,露出小小的笑容:“所以,老师是特殊的。”


  我挑眉,银掰着手指举例:“老师、太宰先生、尾崎女士……都很特殊,嗯……”


  她想出一个形容词:“优秀。”


  “油嘴滑舌。”


  芥川银在老师的指尖再次敲上额头前跳下办公桌,用训练时的速度飞鸟一般窜出办公室。


  看着她沾染上星点活泼因素的背影,我只得无奈摇头,许是关系日益密切,银在我面前也越来越放松,再不复初到时那副羞涩寡言的安静模样。


  总归是件好事。


  夜晚,Lupin酒吧。


  我和织田作相对而坐,闲聊间谈及白天与银的交谈,我嘬饮着酒液,淡淡掷出评价。


  “工作太少。”


  那些底层成员都有精力和胆量在银面前嚼舌根,看来还是太过悠闲忘了分寸。


  织田作之助算了算他最近的工作量:“我最近很闲。”


  “没说你。”


  “但我也是底层成员。”


  “很快就不是了。”


  “这倒也是。”


  我举杯:“为新生活。”


  织田作之助碰杯:“为新生活。”


  “干杯。”


  “叮。”


  织田作之助心情很好:“我递交辞呈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


  “人事部要求提前一个月递辞呈,好交接工作。”


  “哼,昂杂的无用程序。”


  “可能这就是人伪装自身的习性吧,没有工作就必须制造工作,否则就会被辞退什么的。”


  “经验之谈?”


  “不,我不需要。”


  一杯酒下肚,仅一刻钟的简单小聚,我和织田作便各回各家。我重回实验室长驻锻造炉撸铁,织田作作为新手爸爸赶回家继续奶孩子。


  又过了两周,在我跟锻造炉相亲相爱的第58天,一把崭新的链剑出炉。


  感谢科技、感谢我空了大半的小金库,不然我撸铁的日子还得延长。


  我拿起这把通体银灰的剑,入手质轻,剑身狭长。剑格与护手组成相连的飞羽状,远看整个剑柄形似飞鸟骨架,浑然一体。


  只需按住剑格处作为鸟目的圆石,再一抖剑,本严丝合缝的剑身便自动松开机关卡扣,整个剑体顿时延长,化成一条寒光凛凛的链鞭。


  我试着甩出一鞭,随着鞭体与空气相搏的尖啸声,鞭尾剑尖擦过制作台,轻易把台面削掉一角。


  很锋利。


  按住鸟目将鞭重收为剑,我抚摸着剑身沉吟,总觉得跟我的剑比……手感上差一点。


  差什么我也说不清,按理来说锻治工艺步骤都没错……算了,质量检测各方面都过关,这点差异也无甚影响。


  这把剑走的是灵巧的路子,不像我的剑又重又大,自然用不上剑匣。我将链剑收入剑鞘,剑鞘上的挂带能让银轻松把剑挂在腰上随身携带。


  时隔多日,终于大功告成。我在熄炉的实验室外席地而坐,面对着赶来的芥川银,亲手将这把崭新的链剑交给了她。


  我端详着面前身姿挺拔的少女,薄而匀称的肌肉覆盖着她的骨骼,此时的银与她最初的样子对比堪称天翻地覆。


  身体素质提升、填鸭式灌输的知识量、剑法和鞭法小成……银的地基已经打好,是时候进一步学习——即具体针对海嗣的特殊武技。


  银学习的武技改良自深海猎人,可以说是我为她量身定做。摒弃猎人基于强横肉.体才能实现的部分招式,在普通人能实现的基础上以更为刁钻的方式达成克敌的目的。


  “之前我们讲解的各种类海嗣的习性和弱点中提到,大半恐鱼和海嗣是一种结构生物。也就是说,你能接触到的不少恐鱼和海嗣是由骨骼和关节来支撑身体。”


  我在实验室内的白板上大致画出记忆中几个丑陋的海嗣,指给银看。


  “银,你没有力气像我一样把海嗣直接切割成块。想要拆解它们,你在遭遇战斗的第一刻就要首先寻找它们结构上的薄弱点。”


  “即,关节或结合处。类比建筑物,你要做到的就是拆毁掉支撑海嗣的承重结构。”


  银是个很好的学生,我讲她听,我说她做。在实验室为她讲解过改良版武技后,她便一直泡在训练场研究练习。


  我的心情却很是复杂。


  实话说,这份改良版武技真正能对海嗣起到多少作用连我也不能给出准确答案。普通人和海嗣的肉.体强度差异太大,更别说银没有异能强化身体,还是体力薄弱的女性。


  她想要做到像深海猎人一样同海嗣在正面战场上厮杀——难,很难。


  我对银的设想其实只是让她作为一个知识的承载体,熟记各种对海嗣抵抗装置的制作方法和武技,具备行之有效的抵御思路和大量经验。


  换言之,银的定位是——教官。


  而非战士。


  但这种话面对每日挥汗如雨的银根本说不出口,徒弟正在努力,师傅怎么能先打击积极性?


  我很快说服了自己。


  学!战斗一定要学,不亲身体验仅背诵知识岂不是纸上谈兵。


  我精神起来,誓要给徒弟做好后勤。之前给银做的那套特种干员刺客服已经不适合她,我大手一挥、银行卡一刷、制作台奋战一个晚上,赶制出一套新制服。


  依旧是满满的方舟味道实用主义机能风,高马尾、半脸面罩、风衣、长靴、手甲,部分透明和反光面料、口袋和卡扣……最后我灵光一闪,在衣领后方加绕了一条金色的长飘带。


  待银穿着这一身新制服现身,腰带扣挎着长剑,金色飘带在她身后如旗帜般飘扬——


  我激动地一拳报废办公桌,掐着银的两腋把她举起来颠了又颠。


  银,你升变了!


  从特种转职近卫了啊!


  “老、老师!”


  芥川银耳朵通红,扑腾着逃脱。


  我打量焕然一新分外帅气的徒弟,觉得似乎差点什么。目光徘徊着,落点到银露在面罩外的一双眼睛上。


  我恍然,银可不像深海猎人有敏锐的感官,海嗣出没的地方常有海雾,银凭借肉眼是无法在雾气干扰下看清地理环境的,她需要一个照明工具。


  “等着。”


  风风火火地冲进实验室,我对记忆里所有的深海猎人进行搜寻,他们使用过的较为特殊的装备……温蒂……流明——对,流明!


  医疗干员流明,原名乔迪·方塔纳罗萨。他加入深海猎人是巧合之下的结果,原本按照他父母灯塔工程师的身份他应当继承家学,最终加入维系深海猎人前线战斗的庞大后勤队伍之中。


  我不清楚他经历了什么才从后勤队伍走上危险的前线,成为一名战地医生。但无法回避的一点是他本人的体魄和生理耐受在猎人中都并不出色,所以常常需要依赖各种战术辅助装置才能正常参战。


  为了弥补视觉上与同僚的差距,乔迪从他出色的工程师父母的笔记内获得灵感,制作出一种照明单元——提灯。


  那实为一种形制特殊的法杖,制作工艺混合了Poseidon研究所提供的新型科技。在特殊技术的加持下,这盏小小的灯所散发的光芒长明不灭,且能以影响神经系统的方式起到威慑敌人的作用,做到在恐鱼和海嗣的攻击下保护自身与同伴。


  没有比这盏提灯更适合银的了,因为它本就是一个普通人奋起直追下的产物。


  我回想着曾旁观流明维修提灯时的场景,剔透且坚硬的灯罩、以矿石为主体的灯芯装置……但愿我能仿制出成品。


  又是几个通宵,我熬得头昏脑胀,可能是用脑过度,最后一个步骤完成前我眼前发黑满是重影,一头栽倒在制作台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捂着像灌了水的脑袋爬起来,拎着提灯踹开实验室大门,旋风一样冲进训练场逮住正在训练的银。


  感谢上苍,哪怕我只知其形不解其意,但这种程度却正好能仿制出一盏提灯来,将将够用。


  “银,拿着。”


  银却上前撑住我的肩膀,她注视着我,声音像绷紧的弦:“老师,您需要休息。”


  “我刚睡过。”


  现在精神的很不用再睡。


  拉开银的手,我把提灯塞进她手里。


  “拔出剑让我看看。”


  芥川银提高声音:“您需要休息!”


  我敷衍:“看完就睡。”


  芥川银只得咬牙拔出剑,一手提灯一手握剑,摆出作战的姿态让大脑一根筋的老师检阅。


  我端详着她的模样,看着她的剑和提灯,身后飘扬的金色飘带,半响无言。


  “……银。”


  许久未摄入淡水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我陈述着双眼所见的事实。


  “你不像一个深海猎人。”


  制服风格…战斗方式……哪一样都迥异于猎人。


  我的徒弟,已经能称得上是另外一个群体了。


  我带她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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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提灯、飘带—不是很眼熟?

没错,审判庭

出师后的银将会是以后审判庭的开端,IF线她将成为传承的代名词。(捂嘴)

棘刺很急,真的非常急地在培养作为预防措施之一的火种,其实仔细算你能发现棘刺已经长达两个多月疯狂泡实验室高强度工作了。

第八十一章 平静祥和的日常

  柔软的棉布、鹿皮巾、润滑油、拭剑粉、工具箱……


  光滑的制作平台上横置着一把怪异的黑色长剑,我穿上工作围裙,净手后站在平台前。


  首先,用棉布简单拭去剑身灰尘,上油,换鹿皮巾重复擦拭剑身直到温热。


  敷拭剑粉,耐心盘剑。


  一刻钟后,剑身上微不可见的细小刮痕消失,剑锋光华内敛,我满意地转战配件。


  检查剑柄与剑身结合处,将剑柄弓形护板处外凸的四根黑刺卸下,布巾细致擦拭刺身流液槽,涂抹润滑油后黑刺静置一旁。


  拆卸下与黑刺对接的四根透明储液短管,放入一旁装满清水的小巧超声波清洗器,摁下开关,定时二十分钟。


  机器微不可闻地嗡鸣声中,我解开剑柄握把处磨损的防滑缠绳扔进垃圾桶,取出新的缠绳更换。


  缠绳绳头处理隐蔽,我握住剑柄握把从各个角度试转,嗯,防滑效果很好。


  清洗器发出滴声后指示灯熄灭,我将四根透明储液短管从水中一一取出,干燥布巾擦拭,放入烘干机。


  确定干燥后取出短管,与黑刺一同重新复位组装到剑柄护板上。


  最后检查剑柄尾端,这里曾经连接着作为战术辅助装置的药液软管,如今我使用战术装置的机会不多,剑柄尾端与软管对接处被我用旋钮封存。


  唔……没有损坏,上些润滑油吧。


  上油后将旋钮重新拧好,时隔许久的整套保养工序就结束了。


  我神清气爽地站在制作台前,对面前整洁干净的剑满意不已。


  和涩泽龙彦周旋的几十天里我根本没有时间好好保养被高强度使用的剑,只能抽空简单擦拭两下,如今总算能细致的护理一番。


  爱不释手地拿起剑耍了个剑花,谁能拒绝一把近人高的炫酷大剑呢?起码我不能。


  将剑收入新剑匣,脱下沾染着润滑油的围裙,我看了一眼钟表。


  拎着剑匣推开实验室大门,我看向正帮我整理文件的隆三,“去开车,我们去一趟町立街69号。”


  “是。”


  轿车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一家装潢富有时代气息的裁缝店前。


  我礼貌地敲了两下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老板,我要的东西做好了吗?”


  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叼着软尺伏案工作,她聚精会神地按着平铺的华美布料打版,闻言随意指向放置在货架上的两个礼盒。


  我分别打开两个礼盒检查一番,确定无误后留下装着尾款的信封。


  “谢了,老板。”


  拿到东西后我一路紧赶慢赶回到港.黑本部,一头钻进实验室。


  几天前森鸥外和太宰针对白麒麟的抓捕酬劳问题和官方正式谈妥,异能开业许可证被面色黑如锅底的异能特务科现任管理官种田山头火下发给港口Mafia。


  许可证到手的森鸥外按规矩对此次事件中的行动人员论功行赏,太宰治作为总策划师直接晋升干部,中原中也凭借之前累积的功绩加上这次的功劳也成功升为准干部。


  所以我必须要一次准备两个人的贺礼了。


  将礼盒中的波洛领带和Choker取出,我带上手套开始进行二次精细加工。


  波洛领带上的蓝宝石是特地挑选过的,我废了一番功夫才能在不损伤晶体和外表不出现太大差异的前提下在宝石镶座的后方空出一层平面暗格。


  到时候这层暗格可以让太宰藏下一些小道具,emmmm一个曲别针什么的。


  ………这么看制作上从实用功能出发的暗格显得好鸡肋。


  另一个就是给中也的Choker了,布料和内里的金属夹层都是特地选取的材料,可以挡下一次直对要害的斩.首攻击,为主人留下一线生机。


  ………但是以中也的武力值和异能力他怎么可能会面临这种致命的情况。


  我emo了。


  但是做都做了,还是花了大价钱,所以。


  “收着。”


  换是不可能换了,差不多将就将就吧。


  我将一红一蓝的两个礼盒分别塞进太宰和中也手里。


  此时我们正处在一家赌/场里,太宰和中也原本都各自分别有任务,但不知道为什么太宰的目标慌不择路地跑进了中也正在肃清的赌/场,于是两路人马狭路相逢,几句友好的交谈后两人之间顿时气氛火热打成一片。


  我来的时候中也不出意料处在下风,没办法,就算两个人都升职了但太宰还是比中也职位高,官大一级压死人,中也又因为道德感强所以经常被太宰这个无节操的人道德绑架,说又说不过,吃瘪肯定。


  中原中也松开拽着太宰治衣领的手,接过礼盒,“这是什么?”


  “升职贺礼。”


  太宰治站稳,像猫拆箱子一样随意扔掉包装袋和盒盖,拎出里面的波洛领带,挑眉:“装饰品?”


  我辩解:“有暗格。”


  我是实用主义。


  太宰治琢磨了几十秒,扣开蓝宝石镶座后的翻盖。


  “这么小的暗格是用来装空气的吗?”


  我怒了,爱要不要!


  “还我。”


  太宰治反手把领带揣进怀里,“免谈。”


  我给了他一拳,但没打到。


  中原中也在一旁研究半天,只觉得材质和Choker内里的夹层有些特殊,他解开脖子上的旧Choker,比划着想自己戴上。


  “我的也有特殊加工?”


  他有些期待。


  我走到中也身后,低头帮他佩戴。中也顺势垂下手,安静地露出脖子,还解开衣领纽扣方便我动作。


  “里层的特质金属强度大概能挡住一次致命攻击,我借首领直属部队队员的太刀试过,可以抗住。”


  甚至效果出乎意料的不错,到底一分价钱一分货。就是那位队员的刀裂了,害我只能给人家赔一把新的。


  “但如果敌人力度太大……”


  太宰治摸着下巴接话,“虽然脑袋掉不了但颈骨会断吧。”


  中原中也高兴的神情一滞,他摸了摸脖子,总觉得话从太宰嘴里出来就变得奇怪了。


  我沉思,拍拍中也的肩膀,“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遗容遗表也会比其他人好看的。”


  中原中也:“……这是什么地狱话题。”


  我:“……不是我开头。”


  太宰治:“干嘛看我?我实话实说。”


  一场好好的送礼活动被染上浓浓的阴间气息。


  大家都熟的很也没必要多客套,礼物送到看两人也还算满意我就准备撤退赶下一场。


  太宰治:“等等,去Lupin?”


  没有细究太宰为什么知道我的行程,他如果想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点头。


  “要我给织田作带什么?”


  “不不不。”太宰治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安吾现在也在那边。”


  我默了:“你别逗他。”


  也不知太宰从那次巷道试探中得出了什么信息(估计安吾被扒的就剩层底.裤),一改往日对安吾的针锋相对,像个旁观者一样玩味地观察着安吾在港.黑里的日常行动。


  不再阻拦织田作和安吾来往,遇到安吾也不呛声阴阳怪气了,甚至无所谓和安吾同桌饮酒。


  安吾被太宰翻天地覆的变化吓得不轻,估计比身份暴.露还让他毛骨悚然,当初我在巷口对他念唇语的时候都没见他吓得像这样浑身掉色。


  太宰的心思我倒隐约能猜出来点,无非就是一切尽在掌握,于是无所谓掌心的老鼠是偷食还是打洞,傲慢且漫不经心。


  不再阻拦织田作和安吾来往则更好理解,之前太宰还没摸透安吾的目的和品行,自然得考虑到安吾会危害织田作的可能性。


  现在一场巷道试探摸透了安吾大半底细,约等于给不确定因素套上了缰绳,反正绳头捏在手里,加上太宰也能确定危机时刻安吾能做到首先摘出织田作,那么放任这场友情游戏继续也无不可。


  就是最后一点我看不太懂……


  太宰看安吾的眼神里偶尔会夹杂一种斟酌打量,像在判断如何利用工具一般……


  奇怪,为什么呢……难不成太宰想利用安吾背后的势力做点什么?


  思维发散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我只能放弃,伸手推推旁边的太宰治,他不仅霸占整个车后座,还得寸进尺地把脑袋往我身上拱。


  “只有猪才会拱人,起来。”


  “那我就是第一个会拱同类的人类,不起。”


  跟无理取闹的家伙是讲不通道理的,我探手伸向横躺在脚边的剑匣,从中单独抽出药液软管,当做绳子几下给闹腾的太宰捆了个严实。


  “嗷!棘刺你干吗?我要告你虐.待!”太宰治愤怒扑腾。


  “它很结实。”


  所以你不会有机会去法庭的。


  维持这个令人满意的状态直到轿车到达Lupin酒吧,我扛麻袋一样扛着春卷太宰进门,老远就听到太宰挣扎声音的织田作之助向着门口的方向举杯。


  “欢迎。”他歪头看着太宰治,“这是?”


  “方便运输。”


  “哦,要剪刀吗?”


  “剪刀没用。”


  普通的剪刀是剪不断特制的药液软管的,我把春卷太宰趴着放在小茶桌上,去解他背后的绳结。余光瞥见坐在吧台前肌肉有些僵硬的坂口安吾,太宰治的突然到来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在绳结解开之前,我看着坂口安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吨吨吨干掉杯里的酒,然后一头栽倒在吧台上。


  啊?不至于吧,这么怕太宰吗?


  这边太宰刚被解开束缚就嗖的一下从我手底窜出去。


  “安~吾~”


  ……甭管真晕假晕,你还是晕着吧安吾。


  织田作推过来一杯酒,我把剑匣和大包小包的手提袋放到脚边才坐下接过酒杯。


  织田作之助注意到了一看就分量不小的手提袋,“啊……礼物太多了,我会不好意思的。”


  “不是给你的。”


  五个孩子呢,拜访礼物肯定要多一些。


  “哦,那我代咲乐他们谢谢你,棘刺。”


  我摆摆手,喝了一口酒杯里的果酒解渴。


  有时不得不承认个人无法轻易左右整体局势的发展,哪怕我尽力避免涩泽龙彦给横滨造成过多损伤,织田作依然在清扫黑手党争斗残骸时遇到了数不清的破碎的家庭,心软之下他收养了父母死去在废墟中哭泣的孩子们。


  昨天他在工作后带回了最小的女孩,咲乐。


  咲乐太小了,连路都走不稳当。这让之前捡回来的四个男孩都基本能自理的织田作之助手忙脚乱,得知他的困扰后我想了想,还是备下一些必须用品,准备上门拜访一下,起码得教会这个粗糙的成年男性怎么用奶瓶。


  清甜的果酒流下喉咙,我垂目淡淡道:“离争斗结束不远了。”


  等港口Mafia彻底吞下横滨里世界大半江山,一言堂之内就不会再有这样大规模的黑手党滋扰民众的情况发生。


  织田作之助有些高兴:“那就太好了。”


  “是啊,千篇一律的收尾工作终于能看到结束的曙光。”


  逗.弄坂口安吾半天没得到任何反馈的太宰治无聊地蹭着吧台滑过来,他神色恹恹,鸢瞳黑沉,盛满无趣。


  他抱怨道:“我讨厌这些没有任何期待感又浪费时间的东西。”


  “原本以为加入黑手党能很快的迎来死亡,谁知道一直在给森先生干白工,嘁。”


  我:“………”


  织田作之助:“………”


  我把酒杯推过去:“喝酒。”


  织田作之助举杯:“干杯。”


  叮。


  太宰治哼哼唧唧的和织田作之助抱怨无聊的工作,我看了一眼还趴在吧台上模仿死猪的坂口安吾。


  “安吾,再不起来你就该落枕了。”


  匆忙之下选择的姿势不符合人体肌肉的正常放松姿态,继续趴下去安吾指定腰酸背痛。


  坂口安吾:“………我想区区落枕在这种场合下并不重要。”


  他爬起来叫了一杯酒,什么都不说了,沉默地喝着。


  此时我坐在织田作左手边,太宰在织田作右侧,而安吾则在我左侧,也就是说在我们来之前安吾就和织田作保持了一个人的距离。


  听说最近他和织田作的往来也少了……真是,又没准备吃了他,没必要各种行为上都开始谨慎起来吧。


  右手边聊的热热闹闹,左手边安静沉默,我暗自叹了一口气,哪知道原本亲密无间的无赖派因为蝴蝶效应变成这副样子。


  但往好了看起码现在太宰不排斥和安吾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了。


  我摇晃酒杯,冰球和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除了对我之外你和其他组织成员没有区别吧。”


  蝴蝶翅膀一扇,安吾的卧底任务目标也大变样。起码我在事后调查中没发现安吾做出过什么危害港.黑的事情,甚至因为这个人过于卷干活的量都是别人的三倍。


  既然涉及到的利益损害只和我一个人有关,那安吾的处置自然随我这个当事人的意愿。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有个词语叫无地自容。”


  “而且……看到我还呆在组织里的时候你就该远离我了,你知道这才是正确的决定吧,棘刺。”


  到底在做什么……这应该是他的问题,明知道他是个图谋不轨的卧底还继续接近……


  “那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我无所谓道:“再说了,你做你的、我干我的,互不相干。”


  坂口安吾:“我……”


  他闭嘴了。


  面对棘刺无话可说的时间似乎多了起来,坂口安吾端起酒杯,垂眸敛去眼底复杂的神色。


  而且他行事上可不是除了对棘刺之外就和其他港.黑成员没有区别了,坂口安吾还记得他当初接近棘刺的手段并不光彩,倘若棘刺知道他曾经坑害过他的部下……


  看着身旁人示意碰杯的动作,坂口安吾口中发苦,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酒杯。


  叮。


  玻璃杯中的酒液随着暖色调的灯光晃动,收回手的那一瞬间,坂口安吾通过玻璃的反射看到太宰治托腮望过来的模样。


  抵住唇的酒杯一颤,坂口安吾分明看清那只鸢瞳中的似笑非笑。再仔细望过去,太宰治又和织田作之助聊的火热,像是刚才的那一幕不过是他的错觉一般。


  熟悉的浑身颤栗之感,酒液入喉,坂口安吾无端觉得太宰治看透了他刚才在想什么,甚至可能也知道他当初所做之事。


  太宰治手里捏着他的把柄。


  蒸馏酒滑进胃袋,胸口传来轻微的烧灼感,然而酒精并不能缓解坂口安吾的迷惑和不解。


  为什么?太宰治明明知道真相却不告诉棘刺,他不是棘刺的朋友吗?怎么愿意眼睁睁看着棘刺被欺骗?


  看不透,坂口安吾完全看不透这个人。


  但……无论怎样,棘刺和太宰治的放任都是坂口安吾乐意看到的,这意味着他还能继续“卧底”下去。


  哈,结果最后居然要在双方心知肚明的情况下继续利用这份友情……真难看啊。


  浓浓的自嘲感和蒸馏酒一同入口,坂口安吾仰头干掉最后一口酒。他放下酒杯,拎起外套和办公包起身。


  “抱歉,在下还有工作,失陪了。”


  圆眼镜的青年匆匆离去。


  太宰治五指扣着杯口,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酒杯,“啊……跑掉了呢。”


  织田作之助看了一眼手表:“时间确实不早了。”


  我拎起剑匣和手提袋,“那走吧,别让那群孩子等太久。”


  跟哈欠连天的太宰治告别,我和织田作踏着夕阳回到了他目前的住处,一家咖喱餐厅的二楼。


  收养第三个孩子的时候织田作之助不得不考虑另租一间房子,毕竟他的单身公寓只住他一个还可以,加上几个孩子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老板大叔人很好,他平时也住在二楼,孩子们寄养在这里我工作的时候老板也能代我照看一二。”


  织田作之助提着一半手提袋,另一只手抱着路上新买的蔬菜,从餐厅的外侧楼梯走上二楼。


  “寄养?你不住在这里。”


  “最近在这里住,毕竟咲乐离不开人照顾,但我之前的房子还租着,等咲乐再大点我晚上就回去睡。”


  二楼楼梯口往里走是铺着木地板的走廊,我和织田作在木地板外脱鞋,走到一间房门外。


  “到了,钥匙在我风衣口袋里。”


  我把所有东西都换到一只手上,伸手去织田作的口袋里掏钥匙。


  “失礼了。”


  “啊,没事。”织田作之助抬头看向门内:“我好像听见了哭声。”


  我推开门:“你没听错。”


  不只哭声,还有孩子们无措地安慰声,可惜听声音成效不大。


  织田作之助抱着东西侧身像企鹅一样走进门,“幸介、真嗣、优、克巳——我回来了,咲乐又哭了吗?”


  房间不大,左侧是占据了半个房间面积的上床下桌式床铺,只是上层的床明显特地做成了和房间一样长的通铺,下层则制作成了一个生活区,衣柜书架书桌一应俱全。


  一看就是定制的,显然花了织田作不少工资。


  正对房门是拉着窗帘的窗户,窗户下方放着一张蓝色的小沙发,四个男孩正手足无措地围着沙发上哭声细弱的女童。


  最大的男孩闻声回头,如同看到救星一样看着织田作之助:“织田作,大叔去买尿布了,我们哄不好咲乐……”


  其他男孩一同回头,似乎是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样貌乖巧腼腆的一个男孩还吓得打了个嗝,但我暂时顾及不到这些,放下手里的东西,蹙眉大步走到沙发前检查看女童的状态。


  四个男孩鹌鹑一样挤在一起让开位置,织田作之助走过来安慰,“这位就是棘刺尼桑,别害怕,他可是我专门找来的可靠外援。”


  男孩们好奇的挤在织田作之助腿后,眨巴着眼睛看向沙发处单膝跪地背对他们的人。


  我脱掉手套,指腹轻轻按压了几下咲乐的肚子,总觉得手底下晃晃荡荡的全是水。


  “织田作,从昨晚到今天你一直在给她喝奶。”


  织田作之助愣住:“像咲乐这样的小孩子不是应该喝奶粉吗?”


  “蓝色手提袋里有现成的辅食泥,拿来。”


  “哦哦。”织田作之助隐约意识到什么,连忙跑过去拆开包装盒,拿出一小包跑过来。


  我看了一眼织田作手里的吸嘴自立袋,把哭声都有气无力的咲乐半抱起来,“直接撕开给她吃。”


  织田作之助扯开密封口,把吸嘴递到咲乐嘴边,咲乐本能地吸.吮,尝到第一口后就抓着辅食泥大口大口地吃。


  我一边尝试着解开咲乐歪歪扭扭的尿不湿一边道:“你拿着,别让她吃太快。”


  待会儿该噎着了……啧,谁穿的尿布这么别扭。


  “幸介,灰色手提袋里的纸尿裤。”


  原本正看得一愣一愣的男孩们集体一震,年龄最大的那个男孩大声应了一声,小跑着跑过去把纸尿裤拿过来。


  我接过纸尿裤,“做的不错,带着你的弟弟们转身,不许看。”


  “是的!”


  幸介看起来有些激动,他带着其他孩子转身,还乖乖用手捂住了眼睛。


  重新给咲乐换上纸尿裤,这下应该就穿着舒服了,另外:“织田作,你该开始尝试给她戒尿布。”


  织田作之助一手扶着咲乐后背一手托着辅食泥,“我会去做的。”


  他欲言又止:“棘刺,咲乐她这是……”


  我整理好咲乐的裙子:“她差不多有一岁半,这个年龄的孩子早该吃正食,你把她饿着了。”


  本来听之前织田作的描述我还以为这孩子有多小呢,谁知道过来一看、再一摸脊柱和囟门,这不都快一岁半了,只不过咲乐之前营养可能也不太好,比同年龄段的孩子更瘦小,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不了解的织田作判断失误。


  我抱着咲乐站起来,调整成让她舒服的姿势,咲乐抓着辅食泥趴在我肩膀上。


  “楼下的厨房能用吗?”


  “咲乐不是正在吃?”


  “这是零食。”


  “好,那我们下去。”


  织田作之助抱上买回来的一整袋菜,嘱咐四个男孩:“幸介、真嗣、优、克巳你们乖乖呆在房间里等我们回来。”


  幸介:“诶?我们不可以一起吗?”


  话音未落两个大人就关门离开。


  织田作之助跟在后面,他看着身前人抱着咲乐的模样,眨了眨眼。


  棘刺看起来好熟练啊……


  两人下到一楼的餐厅,织田之助作掏出钥匙打开已经闭店的门,进门拉开电源,开灯。


  我单手抱着咲乐走到灶台后:“先洗菜,香菇、胡萝卜……用不了多少,洗一点就够。”


  织田作就着水池洗菜,我空闲的手从袋子里掏出鸡胸肉开始处理。


  感谢制作药剂和装备时锻炼出来的动手能力,这让我只要想学什么都能会个七七八八。经过我不信邪地锻炼,现在我的厨艺已经摆脱炸天妇罗都炸锅、只能被红叶姐投喂的凄惨过去,达到能做熟、能吃的普通水平。


  只可惜做出来的饭依太宰的话来说就是什么都可以,就是没有灵魂。


  希望小孩不在意饭的灵魂这个问题吧。


  食材都处理好,织田作接过咲乐走到一旁让出位置。我挽起碍事的袖子,露出小臂方便操作。


  起锅烧油,少盐少糖………同时几线作战,一刻钟后一份荤素搭配又好消化的蒸饭完成。


  咲乐坐在织田作怀里,织田作端着碗,她两只小手抓着织田作的手腕,张大嘴吃掉织田作喂过来的每一勺饭菜。


  织田作之助像淋了雨的猫,失落地道:“抱歉,咲乐。”


  他微薄的工资确实没有办法给孩子们提供很好的生活条件,但饭又不缺,他居然能在这上面饿着孩子——


  织田作之助一时无法接受。


  咲乐听不懂织田作之助在说什么,但她伸出短短的手,磕磕绊绊地摸了摸织田作之助的下巴。


  织田作之助愣了愣,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看着眼前这副父慈子孝的场面:“没结婚就先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了,织田作。”


  “我还算不上合格。”说着,织田作之助好奇地看过来:“棘刺怎么会对小孩子的事情这么了解?”


  我整理好用过的灶台,擦着手坐到两人身旁:“部下里有成家了的。”


  所以问问他们或者他们的妻子就能得到不少实用的情报。


  咖喱餐厅的店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传进来。


  “幸介?你们怎么都在门口藏着?”


  “呜哇大叔你别出声!”


  “可恶暴.露了……”


  四个男孩一个接一个走进店里,店长大叔提着一堆购物袋走进来,他看到织田作之助怀里状态不错的咲乐,松了口气。


  “你回来真是太好了织田,这么小的孩子我也是第一次照顾,一个人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不,是我太麻烦店长了。”


  店长大叔和我打了声招呼,似乎是以为我是临时来找织田作的,上前接过肚皮吃的滚圆的咲乐,示意织田作之助先忙。


  “啊……”织田作之助还没来得及解释,店长大叔就极其体贴地带着依依不舍的孩子们上楼,给我们留下交谈空间。


  我看着估计也是个单身男性的店长生疏地带着孩子们离开,道:“你交了个好朋友。”


  织田作之助收回目光,笑道:“是。”


  拥有曾经不可能拥有的羁绊,果然,放弃继续当杀手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我凑过去敲敲织田作的额头:“回神。”


  织田作之助:“啊抱歉,我擅自高兴了。”


  “别高兴的太早。”


  接下来的话题可不怎么讨喜,好在幼崽都不在场。


  “按照医学理论儿童六个月以后就能开始学习模仿发出声音,一岁能说简单词汇,一岁半足矣自主说出一些基础语句。”


  “织田作,咲乐哪怕饿哭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表达她的诉求,你需要注意这一点。”


  织田作之助沉默,他张了张嘴:“……我捡到咲乐的时候她躺在父母的怀里,当时她睁着眼睛在哭。”


  我差不多理解了,这种情况只能是咲乐看到了父母死亡的全过程。我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肩膀,宽慰道:“失语症这类心理疾病是可以治愈的。”


  “嗯……”


  “这是一个问题,除此之外我还要提醒你一点。”我双手交叉,手肘抵着腿支撑前倾的上半身。


  “考虑辞职吧,你不适合做黑手党了。”


  “诶?”


  “关于下家的选择,我向你推荐武装侦探社。”


  “啊?”


  “当然,这只是建议,抉择在你。”


  “等等等等。”织田作之助扶额,“停,话题不要跳跃那么快。”


  我闭嘴看着他,织田作像CPU超频一样愣在那大脑运转了一会儿,半响,他眼中笑意如涟漪般层层漫出,布满整双眼睛。


  ?怎么不回答?


  我戳戳织田作,想得到答案。虽然现在剧情线被蝴蝶翅膀扇的面目全非,但难保万一Mimic和纪德又找上织田作,惨案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织田作突然握住我戳他的手指。


  “??”


  “我…棘刺……”织田作之助脸上缓缓扬起一个笑容,“我很高兴。”


  他慢慢道:“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


  我有些不自在,怎么突然那么正式。从织田作掌心抽回手指,我起身欲走。


  “关于扶养幼儿的资料和一些用品在手提袋里,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拿上落在二楼的手套和剑匣,和不知道为什么依依不舍起来的几只幼崽告别,我乘着月色回到住处。


  *


  第二天一早我接了一份任务出外勤,也许是最近黑手党间的争斗有了结束的势头,回程路上穿过居民区时我在小公园里看到了零星玩耍的孩童。


  我透过车窗看着那些小心翼翼却依然玩的很开心的孩子们,觉得最近身边幼崽的出现频率有点高。


  说到这个……我直起腰,我就说忘了什么!


  梦野久作,当初太宰把我从边海公墓捞回来后我就吩咐后勤部从他每日的餐食里扣除甜品,结果一忙起来我都把这事忘了,一个月的惩罚期早超时三周了啊!


  我有点心虚地板着脸到后勤部把这个惩罚取消,又拿了一份蛋糕准备亲自送一回安抚一下我的良心。


  去之前我跟森鸥外打了个电话报备。


  由于梦野久作的异能过于危险,一般我和中也是禁止接触他的,也就是上回森鸥外看到我能扛得住脑髓地狱,这种禁令在我身上才放宽了一些。


  守卫通过送餐口把早餐连同蛋糕一同送禁闭室,我站在厚重的禁闭门外,本以为会听到一些高兴的反应,谁知道穿过送餐通道传出来的声音却是……


  摔盘声和咒骂声。


  “混蛋太宰治!滚…呜呜…杀了你杀了你…去死……呜呜呜……”


  咒骂过后又是一连串的哭声,混杂着浓浓的恐惧。


  我皱眉,问旁边的守卫:“解释。”


  守卫低头:“前段时间太宰大人来过一次,之后就……”


  “………”


  “隔两个小时送一次饭。”


  “是。”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转头离开。


  回到办公室时桌面上还有一些昨天剩下的文书没有批阅,一一批复完成后见没有其他的事情我直接钻进实验室。


  说到这身源于方舟棘刺的药物配置技艺和装备制作技术,最开始我拼命去吃透掌握它们是因为形势所迫,多会一项技能便是多一分活命的筹码。


  如今发展到现在这些东西已经逐渐成为了无法剔除的习惯和爱好,看到有趣的药剂和装备在手中从无到有的过程想必任何一个理科生都无法拒绝。


  给存在剑匣里的储液罐更换了一罐新的毒素收好,虽然有了异能力之后就不怎么用这套战术辅助装置,但时常维护有备无患嘛。


  维护和改良战术装备也算是我擅长的东西,其实我还能自己制作一些装备和道具,但在横滨大家都用异能力,没异能力也多用枪和一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刀.具,我制作出来的战术装备居然都不受欢迎导致积灰。


  这简直让人挫败。


  我在实验室的储藏间里翻箱倒柜,把封存的一堆战术装置又推回柜子最深处。


  这要是以前在深海猎人里这些东西早就被用完了,他们大部分人都习惯配备各种战术装置辅助作战。


  我在脑袋里慢悠悠地翻着那部分属于深海猎人的记忆,手上把翻出来的新药液软管收进剑匣,恍然觉得这个场景有某种即视感。


  好像从前我也经常……经常……帮谁维护战术装置…发信器……来着……


  眼前似有飞蛾闪过,视野中忽闪黑影,我甩甩头。


  唔…看来又该除虫了。


  拍拍身上的灰尘,我拎着剑匣拽着一箱材料走出储藏间。


  得尝试继续制作新品种的毒素,我需要先在实验室里彻底理解新毒素的反应过程才能在使用异能力时用出来。


  穿好防护衣戴好面罩,我忽然看到角落里落灰的一套烧杯和加热器。


  这好像是我很久前拿来专门煮东西吃的,嘶……我记得当时好像还因为太专注嗦面忘了药剂的反应色,结果炸屋子了。


  我挠挠头,想不通以前怎么会干出这种事,现在看实在不严谨。


  做好试验前的一切准备和防护工作,我开始摸索制作新型毒素。


  不知过了多久,我摸着下巴看着电脑计算出来的成功率。


  50%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这滴药液加进去,成功或失败的概率五五开。


  赌还是不赌?


  当然是……赌!对比有时只有个位数的成功率50%多的都能让人笑醒!为什么不赌!


  我加!


  “嘀嗒。”


  “BOMM——!!”


  茶几突然震动,果盘里的苹果堆倒塌,苹果咕噜噜滚了一地,中原中也抓了个空。


  “什么?”


  正给中原中也端茶的隆三衫元脚下晃动,好险没洒,“实验室的方向,棘刺大人估计又……”


  中原中也头疼扶额,他从消防柜拎出灭火器,踹开实验室大门。


  “棘刺!”


  “咳咳咳!”


  烟雾从洞开的门里往外冒,我被中也夹着胳臂拖出来。


  中原中也恼怒:“都说了多少次让你把握大些再实验,怎么非铤而走险,死不了又不意味着爆.炸伤不到你!”


  我摘下被炸出裂纹的防护面罩:“咳咳、这不是铤而走险,是有计划的尝试,而且我做好自我防护了。”


  “你上回也这么说!”


  衣领被拽着晃来晃去,我在摇晃中顺带对赶过来的隆三嘱咐。


  “隆三,记得给实验室除虫。”


  “除虫?”


  隆三衫元表情困惑,看着吵闹着逐渐走远的棘刺和中原中也,喃喃道。


  “但是,五天前不是刚做过除虫吗……”


  ……


  ………


  在这种几乎算是边工作边玩的悠闲中龙头战争迎来尾声,某天我与出外勤归来的太宰治在走廊相遇。


  我看到跟在他大衣后的两个孩子,长发的女孩怯怯地低着头,发型像极了垂耳兔的男孩则昂头狼崽一样看着我。


  这是……芥川龙之介、芥川银。


第八十章 森鸥外の解读

  诸君,我是棘刺。


  此时此刻,我正仰望着天空破晓的晨曦,深深呼吸着非正常人类消失的新鲜空气。


  中也盘腿坐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含糊着递给我油纸包裹着的鲷鱼烧。


  “嘶…给,趁热。”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被热腾腾的红豆馅烫到舌头,“嘶…呼呼……”


  赶紧吹了吹,我捧着鲷鱼烧,嘴里香甜滚烫的馅料和面皮混成一团,被舌头踢得来回打转,含糊地问:“这点哪来的鲷鱼烧?”


  哪怕是最勤快的摊贩此时怕也才刚刚起床,哪里来得及出摊。


  半大的少年熬了一夜正是腹中饥饿的时候,中原中也吃得脸颊鼻头发红,他嘴里鼓鼓囊囊,闻言咕咚两下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下喉咙,被噎个正着。


  我伸手过去使劲拍拍中也的后背。


  尾崎红叶抱着大纸袋走过来,替中也回答道:“是阿棘你的那位小部下送来的,妾身记得叫…隆三衫元。”


  红叶姐从大纸袋中掏出密封好的茶水和吸管,我接过来用吸管扎破纸杯的封口膜递给中也,中也就着我的手吸了几大口,长出一口气。


  尾崎红叶姿态优雅地于台阶旁的横栏之上落座,笑道:“很贴心的副官,有他照顾你姐姐也能放心了。”


  我吸着气把最后一口鲷鱼烧塞.进嘴里,口齿不清道:“隆三、做饭…好吃…”


  尾崎红叶取出一杯热茶,将剩下分量不轻的大纸袋塞.进面前狼吞虎咽的两人怀里,“慢点,还有很多。”


  “唔…”我嘴里包着食物双手抱过纸袋,先从里面掏出一个鲷鱼烧塞给中也,再掏出一杯茶水吸了一口。


  “唔?”我看了眼和奶茶无限接近的纸杯,“咕咚…乌龙茶。”


  尾崎红叶捧着热茶点头:“经典搭配。”


  乌龙茶较浓的茶味正好能够中和鲷鱼烧馅料的甜腻。


  我又从纸袋里掏出一个鲷鱼烧塞.进嘴里,一口下去,浓郁热烫的芝士流到舌头上,我忍不住来回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就着茶吞下去,胃袋热乎乎的充实感让我满足地眯起眼。


  太宰治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大快朵颐的场景。


  “诶——居然不等我这个功臣来了再开餐吗?”


  我努力干饭,抽空回了句:“你上厕所的时间太长了。”


  中原中也响亮地笑了一声,接话:“外科医生割痔/疮的手艺也不错,太宰我可以给你免费预约,插队的那种。”


  太宰治笑的瘆人:“那要看他敢不敢动手了。”


  我正边吃边围观,就见太宰突然转头盯着我,幽幽道:“我饿了,很饿。”


  我顺手往纸袋里一掏,空荡荡的。


  啊。


  西马塔。


  落在身上目光顿时颇具压迫感,我停顿几秒,若无其事地把手伸回来,然后把手里的鲷鱼烧被我啃了的那一口掰下来,冷静地将剩下的递给太宰治。


  太宰治笑。


  我:“………”


  我:“……原谅我。”


  十秒后,我的乌龙茶到了太宰手里,被我坐热乎的台阶也到了太宰屁股底下。


  唔QAQ。


  我把掰下来的那点鲷鱼烧塞.进嘴里,嚼嚼,唉,七分饱吧,凑活。


  简单休整半小时,待朝阳初升,一行人打道回府。


  *


  按惯例向首领做了简单的汇报,森鸥外大致了解情况,不到一刻钟就宣布散会。


  “好了,诸位。”森鸥外拍拍手,将众人注意力都聚集到他身上,说道:“白麒麟之事算是告一段落,后续收尾等诸项事宜由我和太宰君负责。其它人可从此事中脱身,好好放松一段时间。”


  说最后这句话时森鸥外和棘刺对视了一眼,棘刺接收到他的潜在意思,挑眉,毫不客气地收下应得的报酬。


  森鸥外无奈笑笑:“放松可以,但却不要过度松懈,别忘了除白麒麟外还有那些仍在争斗不休的其他组织。”


  在港.黑与军警堪称天方夜谭的联合作战时里世界其他势力也没闲着,混乱的火苗一烧起来就有不少浑水摸鱼之人不断往里增添柴木,试图在秩序崩塌之时篡取利益。


  港口黑手党想要平息乱战做真正的赢家还需费一番功夫。


  众人纷纷点头,森鸥外挥手开始赶人,让手底下珍贵的战力们尽快回去休息。


  厚重的大门打开,众人陆陆续续向外走,棘刺坠在最后打哈欠,背后的声音突然叫住他。


  “棘刺。”


  ?


  棘刺不明所以地回头,黑衣红围巾的中年男性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首领室门扉重新关闭,森鸥外抬起手,本想像从前一样抚摸棘刺的头顶,但棘刺与他相差无几的身高却让他的动作顿住。


  他面前的少年已经过了17岁生日,身量也在这两年飞快的成长起来,早已不需要仰视作为成熟男性的他,往日极为顺手的相处方式已不再适合他们。


  森鸥外垂眸,戴着白手套的手顺势落在棘刺鬓角。指尖隔着一层布料梳理棘刺耳边的发辫,将翘起的发丝拢入耳后,顺着耳轮滑至耳垂,最后不经意擦过由他亲手赠予的矿石耳坠。


  矿石随着指尖的离去轻轻晃动,折射出几丝朝霞的颜色。


  “你这次做的很好,棘刺。”


  抓获作乱的白麒麟,大功一件,哪怕官方不乐意,异能开业许可证也已是港口Mafia囊中之物。


  棘刺却不揽功,反而道:“我不过听从太宰的命令而已。”


  所以主要功劳在太宰治——长久的相处让森鸥外能够听懂棘刺有时省略的言下之意,他叹气:“我不会忘了太宰君的,但棘刺,我现在在夸你。”


  棘刺看着森鸥外,歪头:“仅止于口头?”


  不来点更实惠的?


  森鸥外:“………”


  森鸥外:“你之前想要的那台德国生产的HL1800-MP系列一体式制造机…我给你买。”


  那是只能用美.金支付的昂贵玩意儿。


  棘刺肉眼可见地满足,对森鸥外的态度也软和下来,“森先生有其他想说的。”


  森鸥外笑:“是。”


  红围巾的首领仿佛长者一般注视着棘刺,一双紫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太宰君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孩子,一直以来为了任务需要不得不让你和中也长期迁就他,希望棘刺君不要怪罪我。”


  棘刺奇怪地看了森鸥外一眼,“朋友之间何来迁就一说。”


  “可我对太宰君平日里的恶作剧也有所耳闻,就连我也觉得其中一部分确实相当过分。”


  棘刺做思索状:“或许……勉强比得上我实验失败爆.炸时造成的损失。”


  “但那又如何。”棘刺不以为意:“说到底能在黑手党中生存的少年异能者本就特殊,森先生也无法否认这一点吧?那么这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玩闹而已。”


  森鸥外几乎都要笑了,你居然把那称之为玩闹?


  他仔细观察着棘刺的表情,原来如此……


  强大的身体素质使得太宰治做出的那些对普通人会造成伤害的举动对棘刺不值一提,于是和普通人标准出现差异的棘刺对于太宰治不少过分行为便如毛毛雨般不甚在意。


  因为那对棘刺来说不过是陪野猫玩闹的程度。


  真是……傲慢而狡猾啊。


  或许连棘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太宰治的纵容是另一种形式的以退为进。


  这一招用的相当好,太宰治在几次对棘刺的过分行为后必然会察觉到这份过度的纵容,像他那种类型的胆小鬼畏惧和退缩理所当然。


  但是。


  森鸥外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棘刺,“看来是我多言了,你们能够友好相处是一件好事,我也能省不少心。”


  棘刺自然而然地接过茶杯,才看向主动退步的首领,“森先生不喝?”


  森鸥外:“饶了我吧,这个晚上我咖啡可喝了不少,再灌不下别的了。”


  棘刺点头,上一刻的争辩无影无踪,他安静地饮茶。


  森鸥外倚靠着办公桌,指尖轻点桌面,笑意更深。


  但是棘刺没有给太宰治退缩的机会。


  棘刺理所当然地入.侵太宰治划定的安全距离,一次又一次,太宰治无论做出何等过分的行为都无法驱赶这头自我的猛兽。他无法拒绝,拿这种隐含着强势的作风毫无办法,于是狼狈溃败。


  谁能想到呢,在他们面前看似屡屡退让服从的棘刺骨子里居然包含着强势因子。


  这样的棘刺为了友人而顺从——真是个相当感人的故事。


  敲打桌面的指尖蓦地停顿,森鸥外被笑意掩饰的眼底骤然掀起阴雨风暴。


  但这可不行,这怎么能行呢。


  红围巾的首领笑容满面,谆谆教诲:“虽然棘刺你已经在日常中习惯了和太宰君的相处方式,但一些习惯还是不要带代入到任务中为好。”


  你们的距离已经足够近、足够亲.密——没·必·要更进一步。


  “下次除非特例,类似抓捕白麒麟这种普通情况尽量不要将自身当做诱饵使用了。”


  刻意培养出棘刺听令于你的习惯,太宰治………


  “你很珍贵,该有更好的使用方法。”


  *


  喝茶喝了一肚子水饱,我百无聊赖地离开首领办公室。


  森鸥外那个多疑的家伙,太宰将我当做棋子使用的举动估计又触碰到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白麒麟事件不过刚告一段落,提醒便紧随而至。


  恐怕已经忍受了很久吧。


  摩挲着被森鸥外触碰过的矿石耳坠,我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古怪。


  就是森鸥外开头几句试图挑拨我和太宰治关系的话……怎么那么像以前看过的三流电视剧里的绿茶白莲角色。


  我打了个寒颤。


  嘶……太宰早些年是有过比较过分的举动,但我们关系好点之后这种行为就很少了,何况近期我脑子里对他的印象只剩下靠谱。


  走出透明电梯,我在走廊拐角和倚靠着墙的太宰治撞个正着,他看起来等待已久的样子。


  “太宰。”


  太宰治眼光在面前人身上打转,半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走吧。”


  我跟上去,天色已经大亮,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走廊。


  “不去休息吗?太宰你快两天没睡觉了吧。”


  太宰治慢悠悠道:“我想你还记得我们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我撇开眼:“我和安吾在安全时间内走出了巷道区。”


  太宰治低笑:“他比正常行走时间多出了47秒。”


  “……你准备如何处理?”


  太宰治停下脚步,他转头看着我。


  “什么都不做。”


  啊?


  再抬头太宰已经大步向前,留给我的只有一个背影,我赶忙追上去与他并肩。


  “为什么?”


  “自己想。”


  我只能苦思冥想。


  当时在巷子里假装昏迷时我看到安吾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剑上,他想读取剑的记忆?因为……剑跟随我的时间最长,大概从…从……


  在作为深海猎人时的记忆里搜寻,我茫然地摇摇头,想不起来具体时间,剑似乎是从我有意识起就一直陪在我身边,它理所当然是我重要的武器。


  N曾说过霓虹在海嗣事件中是落后方,所以异能特务科想要通过读取我贴身武器的记忆缩小情报差距?


  为什么?现在暂时也没有海嗣了吧,要那么多有关深海猎人和海嗣的情报有什么…用……


  我反应过来,表情不自觉冷下来。


  对,没错,现在在各国政府眼中海嗣确实已经被彻底剿灭——但深海猎人还活着。


  斯卡蒂、歌蕾蒂娅、劳伦缇娜……他的同僚们,那些徘徊在海洋中逐渐变成海嗣的亲朋们,还活在这个世界。


  他们才是知情的各国政府现在真正防备的“灾难”。


  我忽觉得浑身发冷,我从未去细想这个问题,明明15岁解决兰波时森鸥外就要求过我表态将来会对异化的同僚们出手——森鸥外的态度已经能够说明大部分人类对如今的深海猎人们的态度了。


  我为什么没有去深想更多?是因为曾经一直把这些当做单纯的背景板吗?


  我蹙眉,太松懈了。深海猎人身处漩涡之中,牵扯颇多。不能再抱有这种吊儿郎当的心态,不然我迟早跌跟头。


  太宰治:“放轻松,好消息是官方目前似乎只派出了安吾,安吾的目的也只是读取你贴身武器的记忆。”


  “没有大动作——森先生到处漏风的保密工作总算靠谱了一回。”


  所以目前我或许能够打开门再度让海嗣上岸这一关键情报还没有泄露到官方耳中,否则迎接我的就不是安吾这轻飘飘的读取记忆,而是军队和监牢。


  “嗯,你说的对。”


  我深呼吸,按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似乎是因为落地窗上的彩绘遮挡住了阳光,视野里一瞬间出现长方形的黑斑,我又闭眼甩了甩头,再睁眼,那片黑斑消失了。


  太宰治:“你怎么了?”


  他停下来,眉峰隆起,凑近捧住我的脸,那只深邃的鸢瞳撞.进我眼底。


  我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拉下太宰治的手,“没什么。”


  余光瞥见一旁的拱形落地窗,玻璃面上绘制着整副线条柔和的女神像。


  很漂亮。


  我收回心神,“没事,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太宰。”


  “那边不达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惊动坂口安吾这条线让他背后的人再派出另一个我们不知底细的卧底,不如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既方便我们把握局势,也免的他们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太宰治一动不动看着面前的人,沉默半响,道:“你只想到这一层?”


  我愣住:“还有别的?”


  我们不是只在谈这个吗?


  太宰治:“………”


  太宰治:“不,没有。”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头便走,我又跟上去,“太宰?”


  太宰治:“没事,别多想了,回去红叶大姐那边睡一觉。”


  我皱脸:“我本来就要去,别把我说的跟小孩子一样。”


  太宰治不耐烦赶人:“行了,快去。”


  莫名其妙就被凶,我委屈地走人,恨恨地想太宰绝对是每个月那几天又到了。


  太宰治远远看着气冲冲离开的背影,神色不明。


  “留下坂口安吾是因为……”


  他的话逐渐笃定。


  “你或许会有用到他的一天。”


第七十九章 卧底生涯惊心动魄

  晚风吹拂着云雾,乌云聚拢,将圆月笼上一层轻纱,撒入深巷的月光便渐趋暗淡,怪异长剑缺乏可以反射的光源,缓缓收敛毕露的锋芒。


  坂口安吾浑身一震,他仿佛回魂般蓦地收回几乎触碰到剑身的指尖。


  “呼…我…”


  圆眼镜的青年捂住脸,喃喃自语:“我在干什么啊……”


  完成任务独自逃离——难不成他真能做出此等不义之举?涩泽龙彦秉性何等糟糕,让毫无反抗能力的棘刺落到这种人手里能有什么好结果。


  坂口安吾抬头,本探向剑的手转而擦去棘刺流过眼角的血痕。


  “虽然怀抱着不纯目的的我配不上这个称谓吧,但是……”


  卧底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充满自嘲的意味:“我果然还是不能接受朋友受到伤害。”


  这不是犯了卧底的大忌吗……


  坂口安吾叹气,他起身,尝试着将棘刺背起来,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合理的解释。


  不,这可不是什么因情感错失良机。相反,以这种极端手段去获得一时的情报优势想也会把棘刺得罪。万一哪天棘刺知道他的行动出自异能特务科授意,特务科说不定瞬间就会被写上黑名单。


  那可就不太妙了——在海里还游荡着目的不明、且大部分成员已经变成海嗣的深海猎人的情况下,把棘刺这个或许能解决将来危机的关键得罪死,简直是傻.帽才会干的事。


  而且堕落论读取记忆再到观看还要一段时间,万一来不及撤退呢?另外他还记得过度接触海嗣貌似会对人的精神造成不好的影响,虽然不知道观看画面会不会受到影响……


  但总之,作为棘刺用来战斗的武器,剑的记忆里海嗣必然不会少,稳妥起见还是选择一个环境更安稳的时刻下手。


  有理有据说服自己,坂口安吾大步向前——走、走不动!


  “剑、好重!”


  “放、快放手棘刺、加上剑我没可能背动你的、松手!”


  坂口安吾压低的气音染上一丝崩溃,不要啊,他好不容易克服了良心和职责二选一,结果最终居然栽在这种说出去会笑掉大牙的环节上吗?!


  或许是坂口安吾的呼唤起了作用,棘刺虽然没有松开剑,却艰难睁开了双眼。


  坂口安吾惊喜:“棘刺!”


  棘刺眼神缓慢聚焦:“咳咳……我…昏迷了一段时间?”


  坂口安吾:“不长,但我们得快一点了。”


  棘刺甩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好,我们走。”


  两人步履匆匆,尽可能快的在一条条小巷中穿梭。不得不说棘刺醒来后坂口安吾压力骤减,似乎是短暂的昏睡养好了那么一星半点的精神,依靠棘刺敏锐的感官,他们有惊无险地逃出巷道。


  坂口安吾搀扶着棘刺跑出巷口,他辨别方向:“东明家具城……大概还有200多米,咱们向东走。”


  棘刺反而停在原地:“已经不需要了。”


  坂口安吾:“?”


  棘刺:“看。”


  两人所在街道的马路尽头,一队装备整齐的精锐部队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为首红发女子一袭和服,出鞘的伞剑锋芒毕露。


  是接应部队。


  坂口安吾紧绷的神经霎时松懈:“太好了,这样就安全了。”


  棘刺:“嗯。”


  坂口安吾感觉到倚靠着他的人不再勉力支撑自己,仿佛棕熊将大部分体重都压在了他这棵树上,毛绒绒的脑袋埋进他颈窝,痒痒的。


  他听到喑哑的声音说道:“抱歉,安吾。”


  坂口安吾:?


  他偏头去看棘刺,外翘的发尖蹭上脸颊。


  “为什么这么说?”


  棘刺眼帘低垂:“身为作战人员既然让自己的情报员直面险境,我失职了。”


  坂口安吾愣住,一时好笑:“你在想什么啊棘刺,我好歹是个黑手党,就算不擅长战斗也没有像婴儿一样被保护的道理。”


  这种认知可不像是在港口Mafia养成的……是从深海猎人里带出来的习惯吗?


  肩头的重量沉甸甸,坂口安吾揽紧棘刺的腰,把人往上提了提。他看着棘刺睫毛扇阖几下,困倦地将脸埋进他肩窝,嘴角不由自主上扬几分。


  肩窝温热的呼吸感未能持续更久,赭发的重力使便快步走至坂口安吾面前。


  “交给我吧,你可以去休整了。”


  重力使伸出手臂,自然地揽过棘刺的腰身,坂口安吾感受到不容拒绝的力度,只能顺势放手,看着身量并不高大的重力使轻而易举将棘刺横抱进怀里。


  那把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拿起的长剑仅被重力使稍一触碰便漂浮而起,自觉跟随在转身离去的两人身后。


  红发飒爽的和服女子迎上重力使,女子温柔地擦去棘刺脸上的灰痕,三人低声交谈着,武装部队从三人两侧穿梭而过,井然有序地布下埋伏预备迎战。


  “请让让。”


  “啊抱歉。”


  坂口安吾赶紧让路,武装人员立刻在他曾站立的地方布置陷阱,人人忙忙碌碌。


  ……暂时用不上他,非武斗派留在这里确实稍显碍事。


  坂口安吾拍拂去西装的灰尘,这一遭的运动量对他来说已经不少,是该先去安逸点的后方休息休息。


  穿过人流,坂口安吾站在最外围,本欲抬步离开,却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隔着无声忙碌的武装人员,棘刺趴在重力使肩头,一双平静无波的金瞳不知看了他多久。


  坂口安吾心头一跳。


  下一秒,棘刺嘴角勾起几近于无的弧度,嘴唇张阖,无声道。


  “■■■■。”


  ?什么?


  坂口安吾下意识分析唇语,棘刺说的是——


  原·谅·你·了。


  卧底瞳孔巨震,骤然满身冷汗。


  *


  涩泽龙彦于巷道中闲庭信步,在他看来棘刺已是囊中之物,不久前外露的急切自然收敛,又恢复了优雅从容的派头。


  白雾盘踞在他周身却并未被放出,只因主人极度厌恶棘刺的异能力,为了不让那丑陋的怪物污了眼,宁愿在捕捉上费点功夫。


  涩泽龙彦循着蛛丝马迹走到一处巷口,他遥望不远处霓虹灯招牌,“…东明…家具城。”


  涩泽龙彦笑道:“在这里。”


  言罢,抬脚踏出巷口。


  下一秒——


  “BOOM!!!”


  陷阱触发,埋藏的炸.弹顷刻爆.炸,浓烟和火光随巨响直上青云!


  不待火光熄灭,一道藕粉色眨眼间刺入浓烟!紧接着兵器交接的锵然之声响彻云霄!


  “锵!”


  一击罢手,交战双方各自向反方向跃出浓烟,立定在砖石碎瓦之上。


  “哦呀哦呀,我当是谁,原来是您。”


  涩泽龙彦不慌不忙地抖抖衣摆尘土,满面笑意看向对面模糊的身影。


  烟雾散去,一身彼岸花和服的尾崎红叶执伞而立,闻言微抬伞檐,露出一张直叫人头皮发麻的笑面。


  “能为大名鼎鼎的白麒麟所知,妾身荣幸之至。”


  “哪里。”涩泽龙彦躬身行礼:“尾崎女士可是棘刺的养姐,怎么能跟那些劣等品一概而论呢?”


  尾崎红叶笑:“哦?”


  涩泽龙彦侃侃而谈:“虽然并不认同女士你迂腐的教育理念,但对于你在此之前养育了棘刺这一点鄙人依旧感激不尽。”


  尾崎红叶笑意漫入眼瞳,将那瞳眸染成一片猩红:“是吗?”


  涩泽龙彦望向尾崎红叶身后方向:“所以,念在你的功劳我不会对你出手,请让开吧,尾崎女士。”


  “我该前去接走你的弟弟了。”


  尾崎红叶幽幽叹息:“是妾身久留审讯室疏于外勤,导致外人眼中妾身这个干部已经籍籍无名了吗?”


  这话若让那些葬身在尾崎红叶剑下的人听到必定会引来唾骂,别忘了,虽说如今主要负责审讯,但最初森鸥外篡位手中无人可用时可是尾崎红叶撑起了森派另外半壁江山。


  甚至由于部分私心,一些无可避免的脏活都全权由尾崎红叶接手,那时她的红伞就已经是不少人眼中死神的象征。


  尾崎红叶收伞,以拔剑姿势倒握伞身于腿侧,右手握住剑柄。


  “阁下也说过,妾身是棘刺的姐姐。”那张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惑,“那么是什么给了阁下自信——”


  剑光如虹,骤然出鞘!


  涩泽龙彦瞳孔骤缩!


  白雾喷涌,名为金色夜叉的人形异能脱离主人自雾中一跃而出,它额生晶石,反手格挡住险些割下涩泽龙彦头颅的利剑!


  人形异能的主人却比异能更像恶鬼,猩红双眼如同毒蛇,眼白净是可怖的血丝,名副其实的恶鬼夜叉从喉中嘶出杀气冲天的喝骂。


  “能在一位长姐面前带走她的弟弟!”


  被那双恶鬼之眼锁定的涩泽龙彦不以为意,他轻飘飘地拂袖退离战场,“既然阻拦我,那就请你去死吧。”


  尾崎红叶嗤笑:“你以为仅凭这玩意就能杀了我?”


  她手臂施力,一击格开金色夜叉!却并不乘胜追击,反而后跳,收剑回鞘。


  在金色夜叉调整身形向她冲锋这眨眼间,尾崎红叶一脚后撤,压低上身,剑置腰侧。


  拔刀——逆斩!


  “锵、咔擦——”


  碎裂声,这一剑携无可阻挡之势自下而上斩断金色夜叉的剑!


  “哗啦!”


  被斩断的剑在冲击下裂成零落的碎片,快,太快了,铁器分裂之声不过刚刚响起,碎片仍漂浮在空中,尾崎红叶便进步反手横劈!


  “————”


  高大的人形异能似崩塌的山峰般倾倒,它自腰身处一分为二,宛如萤火的碎屑从两面断口蜂拥而出。


  尾崎红叶抬手将伞身投掷出去!伞尖击穿金色夜叉额头的晶石,去势不减直击涩泽龙彦背心!


  涩泽龙彦:!


  身后传来的风声让涩泽龙彦急急躲闪,但这一躲却正中尾崎红叶下怀,她紧随伞身追咬而上,扬剑直指面前避无可避的躯体!


  “唔!”


  鲜血转眼染红布料,涩泽龙彦捂住胸口狭长的伤口退开,略显惊异地看着尾崎红叶。


  “你怎么……”


  尾崎红叶剑势未停,讥讽道:“区区异能,不过一工具耳。”


  “被工具支配命运和思想,白麒麟,你真是个可怜的废物。”


  涩泽龙彦:“………”


  他表情恐怖,浓雾如井喷般从他脚下喷涌而出,迅速覆盖了整个坍塌的巷口,旁人只能见到雾中不时闪过的刁钻凶猛的剑光,战局顷刻焦灼而诡谲!


  离巷口仅十多米的一处矮楼屋顶,中原中也摩拳擦掌,问身旁紧拽着他手腕的太宰治:“我已经忍了很久了,可以了吧太宰。”


  太宰治另一只手敲打着手机,闻言没好气道:“假设你还记得我们的目的是抓捕而不是揍人。”


  中原中也脱掉手套:“这两个又不是不能同时进行,谁说抓获的过程中不能多揍两下了。”


  太宰治哼笑:“你这是公报私仇。”


  中原中也活动指骨:“这叫灵活变通,再说了,接应部队里有这心思的人又不止我一个,法不责众。”


  事实上对付涩泽龙彦港口Mafia完全没有必要出动这么多主要战力,出现在这里的人更多的……其实是因为私怨。


  比如,接应部队里五成的人都是翌属于棘刺的部下,而且这些人基本都是主动请缨。


  太宰治收起手机,看向楼底正在逐渐移动的雾气团,“那边准备好了,跟上吧。大姐把他往家具城引,记得按照计划行事,在那边出头前你要及时撤离,别被看到。”


  中原中也笑,堪称无赖道:“那得看你青花鱼,污浊状态我可没什么脑子。”


  顾忌涩泽龙彦的异能力可能会导致荒霸吐解放中原中也被排除在任务外,而为了能够加入任务,他流.氓地提出在荒霸吐因外力解放前主动进入污浊状态。


  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太宰治被气笑了:“我早该把你这条多事的蛞蝓扔进盐桶里。”


  中原中也扛起太宰治,在楼顶上飞跃奔跑,追赶雾气团:“那要让你失望了,我可不像棘刺被你命令了几十天,你用在棘刺身上的那套对我不管用。”


  想到不久前的场景中原中也忍不住闷笑出声,当时棘刺在他身上不过歇了几分钟就跳了下来,活动筋骨看样子想要加入抓捕行动,可惜被晚来一步的太宰治断然拒绝。


  棘刺自然不乐意,还没来得及争辩太宰治就语调一转,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发出指令。


  『原地待命。』


  都说21天养成一个习惯,棘刺服从太宰治命令的时间段远不止21天,连思考都来不及就习惯性停在原地。


  这一停气势便落入下风,再想反驳就没可能了。


  同样想起那副场景的太宰治眯眼,“用不着,对付没大脑的蛞蝓想让你听话的方法多的是。”


  中原中也:“……青花鱼你从我身上滚下去。”


  太宰治:“滚就滚。”


  他脚一蹬,麻溜落地,中原中也的裤腿上被踩出一个脚印。


  中原中也看着脏兮兮的裤腿,额头蹦起青筋。


  太宰治舒爽地转头,松开握住中原中也手腕的手,指了指已近在咫尺的东明家具城,霓虹灯大门前浓雾涌动,显然其内两人正战得难分难舍。


  “上吧chuya,该你出场了。”


  中原中也咬牙:“哼,下次再找你算账。”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亮起深红的光芒,衣摆无风自动。


  “汝,容许阴郁之污浊。”


  黑色的纹路如游龙般攀上他的身躯。


  “勿复吾之觉醒。”


  中原中也头上的礼帽在倏忽吹起的大风中被卷上天空,他自楼顶一跃而下。


  “咿——呀————!”


  *


  棘刺倏然抬头,他隐约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戏腔,某个家具城的招牌以四分五裂的状态冲上夜空。


  棘刺:“………”


  他垂头擦拭横置于腿上的长剑,毕竟被勒令原地待命等待结果的他无事可做。


  “……犯规。”


  半响,棘刺嘟囔出一句抱怨。


  一身轻甲包裹严实的高大男性端着水杯走过来,“先生,喝点水吧,您身上的异能还没解除呢。”


  是伊本利,为了预防白麒麟的异能力,这次接应部队里有不少训练有素的无异能力者。当然不是让他们来送死,他们只需要运用好工具进行远程辅助足矣。


  棘刺接过水杯,反驳:“一点负面状态并不影响我战斗。”


  伊本利:“但您不能否认太宰大人的决定确实更加稳妥,不是吗?”


  棘刺:“………”


  棘刺:“啧,我知道。”


  他只是在闹别扭。


  伊本利:“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会,先生您已经奔波了几十天了。”


  棘刺戳穿现实:“与其说是奔波不如说是在陪太宰那个无聊的家伙找乐子。”


  不然仅仅是解决涩泽龙彦怎么可能需要那么久?不过是无聊太久的太宰治任务途中顺便借机玩乐。


  也有一部分任凭涩泽龙彦闹得越大,最终解决他的港.黑与……谈判时的筹码就越多的缘故。


  所以棘刺看透这一点后才会催促太宰治收手。


  土地突然地震般震动起来!随手放在台阶上的水杯歪倒,留守在这里的半数接应部队成员迅速警戒,棘刺握剑起身,看向震感传来的源头。


  那里,一发熟悉的重力球斜斜飞.射上夜空!转眼被夜色吞没。


  下一刻,棘刺忽觉浑身一轻。


  伊本利:“这……”


  棘刺手指张合,感受着身体状态:“看来是结束了。”


  再望向家具城,轰隆隆几乎近似拆.迁的战斗声响竟突兀地戛然而止,浓稠的白色雾气似乎正逐渐消散。


  棘刺:“太宰出手了,走。”


  伊本利招呼:“所有人跟上!”


  一行人迅速向东明家具城移动。


  事实上棘刺猜的没错,被拆了半边建筑的东明家具城内,太宰治站在被浓雾包裹的碎石瓦砾之上,左手抓着涩泽龙彦的脸,右手摁着中原中也的额头,显然相当不要命的在战斗最激烈时插.入战场中央。


  太宰治的脸上是游刃有余的笑容:“到此为止。”


  不祥的黑色纹路从中原中也脸上褪去,他顿时脱力软倒,太宰治反应快速地及时扣住他的手腕。


  涩泽龙彦:“你……”


  他瘫坐在地,仿佛凝固的石雕,脖子僵硬不动,眼珠缓缓从倒地的中原中也移动至太宰治脸上。


  半响,透过太宰治的指缝,那张脸上倏忽喷涌出浓烈的兴味和新奇感。


  太宰治:“………”


  太宰治露出生吞十斤大/粪的表情。


  涩泽龙彦试图抓住太宰治的手,“你的异能力…原来……”


  太宰治恶心的不行:“涩泽龙彦你的底线呢?被狗吃了吗!”


  人怎能如此荤素不忌?!


  “呕、哕……”反手用指尖捏住涩泽龙彦手背皮肤,太宰治难以忍受地低喝一声:“棘刺!”


  话音未落,薄雾之外两道身影似流星坠落而入!尾崎红叶扛起中原中也,几下跳跃先一撤退。棘刺揽住太宰治,一剑逼退正妄图对他们出手的涩泽龙彦,迅速撤离。


  眼睁睁看着两人没入薄雾彻底消失在眼前,涩泽龙彦大步追上去,他拨开所剩无几的碍事雾气,自圆坑底部昂首向外望——


  因重力球造成的坑洞外,全副武装的港.黑成员呈环形包围圈,枪.口直指涩泽龙彦。


  涩泽龙彦挑眉:“太宰治让你们来拖延时间?纯粹的送死可不是件好事,各位。”


  对于看到港.黑的武装部队这一点涩泽龙彦并不意外,能让棘刺选择撤离的地方一定是港口Mafia拥有救援能力的武装据点——由此得出东明家具城实际翌属于港.黑再简单不过。


  但这不过是无谓的挣扎,哪怕自身如今伤势不轻,涩泽龙彦也不认为仅凭这些人就能威胁到他。


  “过于傲慢也不是件好事。”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兀出现。


  涩泽龙彦的脸色变了。


  下一秒,持.枪的港.黑成员齐齐后退,让开身位。身着铠甲军装的军警齐齐各自从隐蔽的藏身点钻出,瞬间补位。


  为首的那一位是——军警的执行官之一,涩泽龙彦的直接负责人。


  干练的中年男性居高临下看着满身血迹的涩泽龙彦,眼眶上是浓厚的黑眼圈,他叹了口气。


  “你真是给我添了好大麻烦啊,涩泽。”


  涩泽龙彦脸上彻底失去了表情,电光火石间沸腾的大脑冷却,他骤然串联起了忽略的线索。


  “港口Mafia,只是个幌子。”


  棘刺、落败、追逃、两个干部的接连阻挠,不是为了保护处在东明家具城的藏品,而是要——瓮中捉鳖。


  港口Mafia拿他没办法,但常年专门针对他的军警执行官就不一定了,特别是在他重伤状态不良的情况下。


  涩泽龙彦扯了扯嘴角:“好算计。”


  “大名鼎鼎的军警居然会主动找黑手党合作,实在让我大开眼界。”


  执行官点了根烟,身着特殊白色服饰的管制人员从他两侧鱼贯而入,静默而谨慎地接近坑底的涩泽龙彦。


  “可别,积点口德,我的检讨够多了。再说了,可不是我们主动寻求合作。”


  执行官扔掉火柴,看着涩泽龙彦暴.起反抗,不过几秒的惊心动魄后又被迅速压制,几个失去呼吸的管制人员被抬下去。


  “别忘了,涩泽,黑手党是为利益行动的暴.力集团。”


  “他们,利益至上。”


  *


  白麒麟出逃事件至此尘埃落定。


  涩泽龙彦被束缚衣绑的严严实实,他看着破晓的天空,神色阴沉地躺在移动医用推床上。


  从头到尾他都陷入了思维误区,港口Mafia是黑手党,先入为主的认知让涩泽龙彦下意识认为港.黑在面对挑衅时行动方针一定是杀死他以维护组织威严。


  然而他没想到太宰治居然会将第三方势力引入棋局,甚至一箭双雕拿他换取了不知名的报酬。


  猎人和猎物转瞬颠倒位置。


  被抬上押运车前,涩泽龙彦看到似乎是特意等待在军警封锁区之外的太宰治。


  黑发鸢瞳的少年施施然自大衣兜中掏出一颗西洋棋木质棋子,他将棋子对着涩泽龙彦晃了晃。


  接着,缠绕着绷带的手五指收拢,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根抓握住那棋子,缓缓的,将其彻底包裹在掌中。


  涩泽龙彦:“………”


  他被推进押运车,什么都看不到了。

第七十八章 谁屹立于大气层之巅?

  向太宰求助后第四小时,我收到了他的联络。


  【去鸿业町。】


  没有任何前情提要,仅有一个地址。


  对于太宰治的快速我有些许讶异,但仅仅只是惊讶而已。无需质疑,我当即动身前往鸿业町。


  走在鸿业町街头,两侧店铺略显萧条,因为现在还处在白天,所以还有零星几家便利店开业,估计等天色暗下来连这些便利店也会惜命地关门,到时候冷清清的街道只剩下一排排无人售货机。


  路上行人不多,且都行色匆匆,动荡之时普通人尚且自身难保,自然不会对他人投注过多目光。


  我漫无目的地闲逛,太宰没有像往常一般发布明确的指令,这让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接受命令的我感到茫然。


  询问还未出口,走过街道转角后出现在眼前的物品就让我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包装精美的礼盒平躺于人行道中央,盒面放置着一张邀请函。


  我谨慎地站在原地,首先环顾四周,未发现可疑人员。迟疑几秒,我迈步上前查看。


  多亏常年佩戴手套,这让我能够不用过于顾忌地翻看邀请函。


  函书的风格优雅而奢华,黑底金字,书写者用文绉绉的词句真诚地邀请着收件人赴宴,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狂热一看就是某位白麒麟的手笔。


  『……礼服由鄙人亲手缝制,请穿戴整齐后再前来赴宴,我想棘刺先生必不会辜负我的一片心意。』


  打开礼盒,盒子内果然是一身针脚细腻做工精致的白礼服。


  “………”


  “我想它的归宿应该是垃圾场。”


  【虽然我也很想赞同你。】


  【但如果棘刺你想节省时间,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太宰治转动着手中已经摩挲了几十天的那枚棋子,没有强调在这短短的四小时内究竟做了多少麻烦的布置才达成棘刺想要的结果,只是提醒。


  【倘若这次机会没能把握住,再运作一次便没那么容易了,涩泽龙彦毕竟不是彻底不长脑子。】


  我深呼吸,不情不愿地妥协。


  抱着礼盒起身,刚想着找地方换衣服,几米外锁扣着一家服装店大门的锁头忽然毫无预兆地解锁,铁块咣当与石砖亲.吻,于是紧锁的门扇敞开迎客。


  ……涩泽龙彦你可以不用这么体贴。


  某人的迫不及待都快冲破距离限制怼到我脸上了。


  我想起文野原著剧场版涩泽龙彦也曾亲手给他当时的两个塑料合作者制作过队服,据说小剧场里面对不太情愿的太宰治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他还说出过“不穿就会哭”的暴言。


  这家伙是对装扮别人有什么特别的喜好?能满足他某种不可言说的兴趣?


  冷着脸进.入服装店,将借用更衣室的报酬放在柜台,我钻进宽敞的更衣间。


  放下剑匣,抬手脱解手套,然而刚脱了一半我的动作便骤然僵滞。


  【等等。】


  太宰的声音同时传来,我沉默半响,浑身低气压的开始翻找整个更衣间。


  五分钟后,我面前摊开了从各个角度拆卸下来的近十个摄像头。


  “……”


  “………………”


  有病吧靠!!


  “嗙!!”


  我火冒三丈,一拳把那几个摄像头砸了个稀巴烂!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不可理喻!


  我气的抓狂,一脚踹开更衣间的门,在木门撞墙的震天响中拂袖而出。


  “阿呆鸟,去港.黑最近的据点!”


  靠在车头的阿呆鸟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嗷?”


  我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扔进驾驶座,手上拋垃圾般将礼盒往后座上一甩,坐上副驾驶。


  我面色黑如锅底,冷声催促:“开车。”


  阿呆鸟眨巴眨巴眼睛,通过后视镜同坐在后座被礼盒砸脸的坂口安吾对视一眼,乖乖启动车辆前往附近的港.黑据点。


  太宰治交叉的双手挡住下半张脸,他注视着棋盘上黑子中高歌猛进的那枚先锋,忽然道:【你很生气?】


  “废话。”


  心里憋着气,我反复告诫自己要忍耐,长达一个多月的针锋相对马上就要迎来收网阶段,在最后绝不能出半分差错。


  忍了半天仍觉如鲠在喉,握在掌中的车门把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太宰治挑眉:【好吧。】


  他移动黑棋,白棋看似手握胜局实则危急不已的处境顿时更加凶险,显然,黑棋的攻势又一次加快。


  太宰治摘下耳麦,暂时关闭联络,拿出手机。


  “唔……那么首先,港.黑的行动部队……莫西莫西,听到了吗?”


  “可以开始调动人手了大姐,不不不,不是情况有变,只是时机合适而已——好吧,瞒不过您。”


  太宰治向后靠进椅背中,手机抵在耳边,态度敷衍地劝导了那么两句。


  “手下留情啊大姐,给那边交货的时候可不能交一具尸体过去。”


  “嗯?chyua也要过来?”太宰治嫌弃道:“他跑过来凑热闹干什么。”


  “嘁……随你安排吧,大姐。”


  挂断电话,太宰治向一个陌生的号码拨出通话。


  “打搅喽长官,希望没有耽搁你悠闲宝贵的下午茶时间。”


  口中看似毕恭毕敬,实则态度敷衍搪塞。


  “情况有变,我方准备提前进行逮捕行动,还请贵方配合。”


  “很突然?白麒麟进.入横滨作乱已经63天,如此长的时间难道还不够贵方准备?”


  太宰治神色变得危险起来,阴冷的气息透过电话传到另一端。


  “搞清楚现实,长官,逮捕白麒麟可不是我方的职责……哈?您在跟一群上不得台面的黑手党讲社会责任?噗哈哈哈——抱歉抱歉,在下实在是情难自禁。”


  “总而言之,还请长官手底下的兄弟们高抬贵脚,暂时委屈片刻和我方配合行动一回,早解决早了事。”


  太宰治将掌心作为先锋的棋子立在桌面,百无聊赖地戳弄着。


  “毕竟让白麒麟逃脱管制本就是贵方的失职,此时亡羊补牢仍为时未晚,倘若让白麒麟再在外面呆久了……”


  太宰治轻笑一声:“依他的秉性,苦恼的还是各位。”


  “那么就这样,感谢您的理解与宽宏。”


  挂断电话,太宰治左右看看,弯腰拽过落地窗厚重的窗帘,仔细将手机擦拭干净。


  “所以我讨厌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政府走狗的感觉恶心的要死。”


  脑中灵光一闪,太宰治擦手的动作骤然停滞,他缓缓抬头。


  “政府走狗……”


  *


  我的自我调节能力一向很好,换衣服的时间内就已经压制下了蓬勃的怒火。


  站在穿衣镜前整理领巾,我看着镜中一身白礼服,不得不承认涩泽龙彦那家伙的审美确实值得称赞。


  白衬衫、铂金色克拉巴特领巾,白马甲很好地收拢了腰线,最外层的西装外套却并非常见的款式,而是制作出了类似大衣的厚重感。


  我将宽大的外套披在肩上,外套的下摆拂过膝盖,长度已经接近长款风衣了。


  从一个裁缝的角度来讲这套西装不输于任何高定,而且相当合身。


  我拒绝去想涩泽龙彦为什么能把我的身体数据琢磨得如此清楚。


  刚将十字胸针别在西装外套胸前,就见镜中胸针中心的黑宝石闪过一丝光芒,随即耳麦内传来不知为何离开了一段时间的太宰治的声音。


  通过摄像头胸针看到棘刺如今的装扮,太宰治笑道:【这不是还不错嘛,怎么,穿的这么快,不生气了?】


  我拎起剑匣,漠然道:“个人情绪不该影响到正事。”


  太宰治哼笑:【真是令人敬佩的性格。】


  向前走了两步又蹙眉停下,我不舒服地伸手抓了抓大.腿。


  太宰治:【怎么了?】


  我隔着西装裤整理大.腿上紧绷的皮带环:“衬衫夹不舒服。”


  太宰治:【……戴那玩意做什么,不舒服就扔了。】


  无论怎么整理还是别扭,我顿时认同太宰的意见:“有道理。”


  当即脱/裤卸下衬衫夹,我神清气爽地穿戴整齐,等坐上阿呆鸟的车还忍不住跟太宰治吐槽。


  “华而不实,这身衣服根本不方便战斗,除了外表功能性实在低下。”


  压根比不上我平时穿的那身干员原皮肤,风衣和裤子口袋都多,T恤也宽松舒适,泛用性极强,更别说打架时完全能让我肆意施展开所有动作。


  太宰治附和:【是是是……唉,没情调的笨蛋。】


  “我听到了太宰,你在骂我。”


  叫了几声太宰依然不搭理我,我奇怪地敲敲耳麦,该不会又去忙了吧?


  阿呆鸟:“到了,棘刺。”


  我回神,伸手去摸副驾驶的车门把手,抓了个空。


  哦,刚才好像把它捏碎了……我心虚两秒,转头对阿呆鸟承诺:“事后修理费用可以全数报销。”


  走我私账。


  阿呆鸟虽然宝贝他的车,但东西就是拿来用的,他还不至于计较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摆摆手道:“嗨,说什么呢。”


  阿呆鸟透过挡风玻璃望向离他们不远灯火通明的大酒店,“看来这次是一场宴会啊,那还需要我跟你一起吗棘刺,还是我和坂口在外面接应你?”


  我想了想,决定让阿呆鸟和安吾在外面等,最后这趟浑水估计危险的很,没必要让阿呆鸟冒险。


  正当我要开口时太宰治蓦然道:【停。】


  【让阿呆鸟和你一起进去,坂口安吾留在外面。】


  ?


  脑中浮起疑问,但习惯执行命令的我下意识自然地改口道:“阿呆鸟你和我一起,接应有安吾足矣。”


  阿呆鸟意外:“诶?”


  他扯了扯身上的毛领马甲,调侃道:“我可没有正式的礼服哦。”


  我做出冷漠的模样:“如非不得已,我也不是个愿意对厌恶之人遵守礼仪的人。”


  坂口安吾了然,他看了一眼棘刺穿戴的白礼服,怪不得之前上车的时候看起来那么生气。


  阿呆鸟戴上墨镜,咧开嘴笑道:“好嘞,那小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很好,圆过去了。


  我和阿呆鸟下车,临行前我回头看向坂口安吾,圆眼镜的青年向我点头,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会等在这里。


  收回目光,我和阿呆鸟踏入酒店的旋转门。


  *


  一进.入酒店便立刻有服务生上前接待,礼仪周全地将两人引至三楼宴会厅。


  棘刺注意到服务生满头冷汗和僵硬的神态,想起一路走来偌大的酒店却人员寥寥无几,恐怕这里已经被涩泽龙彦控制。


  “先生请进,宴会主人等待已久。”


  服务生颤抖着鞠躬,棘刺仰头看着面前厚重的大门,提醒道:“叫上你的所有同事,尽快从这里撤离。”


  “是、是的!”


  服务生慌张地感谢,踉踉跄跄逃走了。


  隔着厚重的门扉能听到门内传来的乐曲声,钢琴与管弦乐器交相辉映,赋予人耳奢华的听觉盛宴。


  看这架势估计把整个乐团都搬进来了。


  阿呆鸟手伸进怀中的马甲暗兜握住砍.刀刀柄:“哇哦,大手笔,可惜我这个粗人欣赏不了这些高雅玩意。”


  棘刺手掌贴合上大门:“进.去了。”


  阿呆鸟浑身肌肉紧绷,应了一声。


  棘刺推开大门。


  富丽堂皇的宴会厅呈现在眼前,吊顶的巨大水晶灯光芒四射,本用来宴请的桌椅早已被提前撤走,仅留下绣着暗色古典花纹的地毯。


  最引人注目的舞台上端坐着一众配置齐全的乐团,指挥家、钢琴手、大提琴手一个不少,被强制虏来演奏的乐手们表情压抑着仓惶,但在生命的威胁下依然坚强地拾起了优秀的专业能力,流畅的音乐自他们指间奔流而出。


  同样一身白衣的涩泽龙彦站在舞台下,他双手环胸,指尖陶醉地随着音乐轻点着手臂。


  厅堂宽广的结构赋予乐曲厚重雄浑之感,一踏入宴会厅便能明显感觉到一种环绕感,乐声充满大厅,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地毯吸收了皮鞋走动的声音,棘刺停在距离涩泽龙彦十米外的背后,注视着那个悠然又暗藏着几分期待的背影,道。


  “优秀的音乐厅对于声场的设计和混响效果都具有苛刻的要求,这些一部分也影响了乐手演奏出的作品质量。”


  目光扫过俨然是临时从宴会厅改造成音乐厅的厅堂。


  “看来你费了不少功夫,可惜,到底比不上经过专业调试的音乐厅。”


  涩泽龙彦叹息着转身,他抚上胸口:“请原谅这小小的瑕疵吧,我的光辉,我已尽最大的努力制作出这一场欢迎仪式。”


  他抬眼,红瞳中映照出一身白礼服的棘刺,那一刻,涩泽龙彦的眼瞳顿时颤动不已。


  “啊啊……”


  苍白忧郁的男人发出意义不明的语气词,他克制不住地倒退两步才将将站稳,扶着胸口的手用力按压着心脏,调整了几次呼吸才短暂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果然…果然……”


  涩泽龙彦神情缱绻地凝望着棘刺,“哪怕已经想象过了无数次,但当你真正换上这身装扮时还是让我尤为……难以克制。”


  裁剪良好的马甲勾勒出即将成年的少年劲瘦的腰线和挺直的脊背,涩泽龙彦特地选取的铂金色克拉巴特领巾很好的衬托出了棘刺较暗的肤色,披在肩上的西装大衣下摆织绣着金纹,更给棘刺增添上几分肃穆庄重之色。


  棘刺额前的刘海被发胶梳上去半部分,展露出逐渐褪去青涩的面容,更让那双冷冽的金瞳显露无疑,与右耳的矿石耳坠相映生辉。


  拎在手中沉重的银白剑匣充分暗示着主人收纳于鞘中的锋芒,眼前之人并非脆弱无用的观赏品,而是稍加触碰便会被锋刃所伤的利剑。


  涩泽龙彦由衷地喜爱这内敛的锋利、这不屈的抗争和坚韧的心性。


  他渴望将这光辉精心装扮,保存在橱窗中、封锁在展台内、拥戴在掌心间,像他收集的每颗宝石般禁.锢在他一人身侧,获得光辉的所有权。


  可惜他答应过会给棘刺自由,那么最低底线,棘刺的思想和心脏要为他所有,龙彦之间必须要收纳这份无形的藏品。


  阿呆鸟打了个哆嗦,他毛骨悚然地将怀中的砍.刀抽.出了半部分。棘刺眉头蹙的更紧,面无表情下压抑着因敌人目光感到的不适。


  “哼,我向来尊重他人的妄想,但在如此高雅之地毫无廉.耻地发表你的低劣感言——涩泽龙彦,你的下限比我想象的还要低。”


  涩泽龙彦歉意笑道:“抱歉抱歉,我失礼了。”


  “只是,美好之物就该被珍重收藏。我依然坚持这一点,并深以为然。”


  棘刺:“所以你足够让我厌恶。”


  两个自我的人碰到一起只会不欢而散。


  十字胸针的黑宝石正对着涩泽龙彦,太宰治放下玻璃杯,杯内剩下一半的水随着杯底与桌面相撞的脆响晃出几滴。


  【尽快解决,想办法把他引到两公里外的东明家具城。】


  那是港口黑手党的一处隐藏据点。


  棘刺望向乐台上仍旧在继续演奏的乐团,他认出了飘扬在厅堂里的乐曲。


  “拉赫玛尼诺夫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棘刺瞥了眼涩泽龙彦:“乐观主义思想,它可不适合你。”


  涩泽龙彦笑道:“但它适合你。”


  棘刺:“………”


  金瞳移开目光。


  涩泽龙彦半侧身,向棘刺示意身后的乐团。


  “拉赫玛尼诺夫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这首极富有悲剧性色彩的乐曲被誉为作者拉赫玛尼诺夫的最高杰作。”


  “鄙人尤为喜爱它的第二乐章,有灰暗压抑的第一乐章铺垫,第二乐章对苦难的追逐、挣扎、接受、前行便格外令人心醉神迷。”


  棘刺垂眸:“但第二乐章虽被誉为整部拉二钢奏的明珠,可它依然是勾连第一乐章与第三乐章的间奏,大众大多还是认为第三乐章表达的思想更加宏大深邃。”


  “众人往往赞誉第三乐章对第一乐章的回应对抗,以及战胜苦难后的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涩泽龙彦挑眉:“那又如何,棘刺你难不成更乐意随波逐流?”


  棘刺嗤笑:“哼,我没有必要为了附和他人而扭转自我。”


  涩泽龙彦:“那不就对了。”


  此时舞台上的乐团已进.入第二乐章的演奏,长笛起头,轻柔悠扬的笛声似一缕阳光奋力穿透第一乐章营造出的滚滚乌云。


  钢琴声随之而来,两段旋律反复交织,管弦乐时而涌现爬升,塑造出如同夜曲般的梦幻和光辉,宛如重重云层被破开,万丈霞光撒上波光粼粼的湖面。


  涩泽龙彦一手抚胸,一手展臂,披风一瞬扬起波涛般的弧度,他似慨叹一般吟唱道:“人自这个世界降生的那一刻开始,便注定是不自由、饱经苦难的。”


  “这生活沉重、悲伤、无望,我们得不到某种一劳永逸的救赎,我们也无法挣脱泥潭和黑暗。”


  “但。”


  血色的瞳眸深深望进金瞳中,自涩泽龙彦诉说出这段话开始一贯对他表现出无视和厌烦的棘刺头一次没有主动移开目光。


  涩泽龙彦的笑意更深。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意义本身是什么,而在于寻找意义的过程,而在于——”


  “欣然接受黑暗注定永远攀附于光明的真相,吞咽苦难、酌饮苦血,如愚者般清醒而蒙昧的攀爬前行,向死而生。”


  太宰治:【………】


  黑发鸢瞳的少年闭目,念道:“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后还依然热爱它。①”


  “哈。”


  “……令人何等——嗤之以鼻。”


  太宰治露出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嫌恶表情:“所以我说过,棘刺你也好,chyua也好,都相当让我……恶心。”


  “哼,鬼知道我为什么会容忍你们那么久。”


  棘刺:“………”


  他看着似乎胜券在握的涩泽龙彦,那份一贯让他厌恶的势在必得使得棘刺出言反驳。


  “值得称赞的演讲,可惜你这个演讲者本身并不认同。”


  棘刺可不相信以涩泽龙彦的人生经历他会认同什么相信希望、坚持寻找人世美好的可笑大道理。


  涩泽龙彦耸肩:“这是自然,经历决定思想,承认我不赞同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棘刺质问:“那么你的理解从何而来?”


  涩泽龙彦嘴角勾起笑容,语言在他舌尖滚动,诵出低声絮语:“从你,棘刺。”


  “拉赫玛尼诺夫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曾被评论为『璀璨夺目的孤独、克制细腻的悲伤』。”


  “我私以为它相当、相当适合你。”


  血瞳笑意盎然地将面前与他同样一身白色的剑士框起。


  “我讨得你的欢心了吗?我的光辉。”


  毫无疑问,这是相当令人心动的夸赞。


  这片刻的理解能够赢得棘刺的注目,但仅此而已。从最初到现在,棘刺向前行走着,或许有过令人厌恶的失控,但只要他神志尚存,所做下的每个决定都必然是出于自我选择的结果。


  棘刺的道路无需任何人肯定,他人的言语更无法让他动摇。


  而终有一天,他会连那失控的因素也全数遏除。


  棘刺面不改色,他冷静的出奇。


  “这首协奏曲我收下了。”


  “除此之外,你想表达的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涩泽龙彦仔细观察着,想从棘刺冷淡的脸上找到那么一两分他期待的情绪,但他失败了。


  白麒麟哀愁地蹙着眉头:“真是油盐不进啊,棘刺。”


  “看来我们没得可谈了?”


  棘刺拔剑出鞘,用行动表示谈话到此为止,连同某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不会手下留情。”


  别想着一两句好话就能让他宽恕之前的冒犯。


  涩泽龙彦:“我也不会。”


  放松就意味着想得到的东西从指间溜走,涩泽龙彦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他所喜爱的一定要首先满足他的渴.求。


  舞台上,乐团已开始第三乐章的演奏。作为引子的弦乐退场,如暴风雨的钢琴刮奏骤然响起!


  在第二个钢琴键被乐师摁下的那一刻,吊顶华丽而沉重的水晶灯轰然断裂!


  棘刺和阿呆鸟同时向反方向跳开!


  水晶灯身携折射而出的璀璨光芒摔落在地!


  阿呆鸟拔.出怀中的砍.刀击开几个如子.弹般向他飞.射而来的晶石碎片,抬头一看,棘刺已经因此与他隔开了遥远的距离。


  阿呆鸟:“棘刺!”


  棘刺:“不用管我。”


  棘刺展臂一抖肩上的大衣,大衣猎猎作响,随着棘刺翻卷、收拢、抖震,劈头盖脸砸.射下来的晶石碎片被轻而易举全部化解。


  游刃有余。


  涩泽龙彦阖掌:“来吧,就是这样,棘刺。”


  他目不转睛:“让我再看一眼你那天在海滩上的舞蹈。”


  那天回去后涩泽龙彦便辗转反侧,因那惊鸿一瞥而念念不忘。可惜自那之后无论他如何布局,棘刺那种宛如抗争本身的身姿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显现过。


  棘刺呛声:“我可不是许愿机。”


  演奏声一刻未停,第三乐章奏响排山倒海的狂潮!将这场骤然袭来的战斗推.入更加激烈的高/潮!


  又是一声钢琴键被按下,似应和着节奏,无形的冲击波卡车般向棘刺碾压而来,棘刺挥剑,飞溅的剑气与那波动对撞,两相抵消,巨响震耳。


  涩泽龙彦失望道:“真的不可以吗?”


  棘刺表情有些恶心:“别用那种语气。”


  男性敌人的脸上出现类似于撒娇的表情——这简直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棘刺几乎是被逼得不得不解释:“那是和怪物战斗的方式,不是和你。”


  那种大开大合、具有野性的武技独属于深海猎人,这也意味着那样姿态的技术是为海嗣量身定做,它针对的、适合的是巨型的怪物。


  没有任何一个技巧是完美的,每一种流派的武技都有它适用的情况。适用于海嗣的武技针对海嗣是绝佳的良方,但却有在陆地上施展不开的缺点,面对体型与海嗣天差地别的娇小人类更是杀鸡用牛刀。


  别理解错,这并不是指小题大做,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而已。


  棘刺战斗讲求实用性和功能性,既然一种方法不适用,他自然会选择更高效的方式去对待人类。


  这完全是一个实用主义者的真实想法。


  然而某个断章取义的家伙眼里似乎只能看见那一份真实,而不讲求原因。


  涩泽龙彦宛如被棘刺的一句话摄取了灵魂,他呆愣地站在原地,碎石和尘土因他的松懈沾染上白衣,留下一道道显眼的污痕。


  舞台上的乐团因逐渐激烈的战况惊慌起来,本就勉力维持的演奏终于乱了曲拍,主导这场表演的涩泽龙彦却无心顾及。


  他缓慢道:“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棘刺再次感觉到了熟悉的不详预感,他警惕地盯着涩泽龙彦,全身肌肉紧绷。


  “你……”


  “原来如此……我配不上啊哈哈哈哈!”


  嘴上这么说着,涩泽龙彦却看起来无比欢欣。他的笑容几乎都有些夸张了,那双瞳孔缩成针尖的血瞳让棘刺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


  昂扬的声线:“对、没错,棘刺你只会赋予怪物死亡的舞蹈,而我不配,我当然是不配的,人类怎么可能让你起舞呢?!”


  棘刺满脑惊悚!


  你又在想什么???住脑!


  熟悉的威胁感让棘刺当即向后暴退!!


  太不正常了,站立在那里的白衣男子狂乱地令人惊恐,本就长期压抑着恐惧的乐团终于扔下乐器,惊慌逃窜!


  涩泽龙彦捂住脸,散乱的长发遮盖了他大半表情。


  “让人惊喜了,棘刺。我已经无法忍耐,请立刻成为我的藏品吧!!”


  涩泽龙彦猛地抬头,他振臂挥手,一股肉眼可见的波动似无色的涟漪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


  阿呆鸟一直被各处袭来的冲击波阻挠,此时都快被轰到宴会厅外去了,他急得跳脚:“卧槽让我过去!!棘刺!”


  那涟漪以令人难以反应的速度迅速扫过在场所有人——不,没有棘刺,因为在视觉捕捉到那危险性未知的涟漪时他同样以一般人眼无法追逐到的速度踩着墙壁一跃而上,抓住宴会厅落地窗厚重的窗帘,挂在了近似天花板的位置。


  完美躲过仅仅横向扫荡而出的涟漪。


  似乎只是为了达成释放涟漪的目的,在涟漪扫荡过后从未间断过的陨石般的冲击波也停止了,整个宴会厅一时出奇的安静。


  阿呆鸟奇怪地站在原地,他的手在身上啪啪啪一通乱.摸:“诶?诶?好像没事?”


  那涟漪声势浩大,扫荡过后却仿佛没带来任何伤害,给人一种释放了哑.弹的感觉。


  棘刺看不出涩泽龙彦的图谋,他依然警惕地挂在窗帘上不准备下来,紧紧盯着涩泽龙彦。


  涩泽龙彦仰头看着棘刺:“果然,哪怕已经很快了,还是无法攻击到你。”


  棘刺皱着眉头紧盯涩泽龙彦,余光瞥了一眼还在捧着自己的脸满头问号的阿呆鸟,一言不发。


  涩泽龙彦笑道:“在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中我已经充分认识到了你的速度,所以——”


  “棘刺,你猜我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碍事的外人留在这里呢。”


  阿呆鸟抹开手臂上伤口流出的血,终于看到烙印在小臂皮肤上的标识——两个箭头相互以头追尾的圆环。


  这个标识…圆环、箭头……


  阿呆鸟瞳孔骤缩!


  转换??!


  “棘刺快撤!!”


  阿呆鸟拔腿就跑——


  啪,一声响指。


  阿呆鸟连同所有乐团乐手徒然倒地!


  但下一秒,浑身无力的阿呆鸟又感觉力气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回到四肢,仿佛刹那间的幻觉。


  “噗咚!!”


  背后传来肉/体坠地的闷响!


  草!果然!


  阿呆鸟猛地回头,棘刺已经从窗帘上掉了下来,脸色极其难看地杵剑单膝跪地。


  阿呆鸟连滚带爬,冲过去挡在棘刺身前。


  涩泽龙彦血瞳流溢着无法忍耐的狂热,他一步步向两人逼近。


  “赋予被标记者负面状态,一秒后所有负面状态将自动转移到在场唯一未被打上标记的人身上。”


  “蛮鸡肋的异能力,但也要视情况而定。”


  “你说对吧?棘刺。”


  阿呆鸟眼珠紧盯着逼近的涩泽龙彦,他一手拿着砍.刀,另一手胡乱地抓住棘刺的胳臂把人扛到自己后背上。


  “看我就说带着我有用吧!还好我跟过来了不然棘刺你这回肯定栽在这,让中也知道了还不捶死我!”


  “放心没事我阿呆鸟可是逃跑专家!别的不行跑路第一,我肯定能带你走、我们跑的掉的、绝对!”


  阿呆鸟被逼得一步步后退,棘刺的剑因为主人的脱力倾倒在地,棘刺看了一眼被遗弃在原地的剑,似乎是因为无力而没有出声。


  阿呆鸟崩溃:“别看了大哥,你的剑几十斤我扛不动!”


  棘刺有气无力:“你好吵。”


  阿呆鸟嚎叫:“这个时候就不要把力气用来吐槽我了啊!”


  涩泽龙彦胜券在握,也有了精力调侃:“相当精神啊,两位。”


  棘刺目光瞥过他,没说话。


  事实上——棘刺也确实很有精神。


  他的真实状态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差,区区几个负面状态而已,比不上精神污染带来的幻觉和各种感官紊乱折.磨人。虽然人数多了之后叠加在身上是有些麻烦,但对于棘刺来说尚可忍受。


  做出这副孱弱的模样完全是因为太宰治的命令。


  耳麦中传来询问:【如何,能继续吗?】


  棘刺低低地嗯了一声,在阿呆鸟和涩泽龙彦听来像是在挣.扎着想要行动,只可惜以失败而告终。


  涩泽龙彦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阿呆鸟像护崽的母鸡把棘刺挡得更严实。


  实则这不过是回应太宰治,示意:不影响任务。


  【好,那你听好了。】


  【第一:虽然阿呆鸟的行为很感人,但我要你丢下他。】


  涩泽龙彦抬手,阿呆鸟抓紧了背上的棘刺,两人背后就是暗色窗帘紧合的落地窗——


  涩泽龙彦出手!


  棘刺一脚踹开措不及防的阿呆鸟!矮身!涩泽龙彦招数落空!


  【第二:拿走你的剑,全程不可以丢弃它。】


  棘刺借着弯腰的姿势腿部蓄力,似离弦之箭冲过涩泽龙彦腋下!探手抓起躺倒在地的长剑!


  【第三:逃,去找坂口安吾。】


  棘刺脚下一转,再次跃起!一剑切碎窗帘,如流星般破窗而出!


  “哗啦——!!”


  阿呆鸟:“卧槽棘刺你个混蛋孤胆英雄不是这么玩的!!!”


  涩泽龙彦:“嘁!”


  涩泽龙彦双目赤红,他根本懒得管被扔下的阿呆鸟,焦躁地翻出窗户追着棘刺紧跟而上!


  藏品唾手可得,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失败!


  转眼宴会厅只剩下死里逃生的乐团众人和阿呆鸟,阿呆鸟想起棘刺最后踉跄的背影急得发疯!爬起来就追!


  阿呆鸟:“车车车!先找小爷的车!”


  有能踩油门的东西他才能赶得上!


  但阿呆鸟注定找不到他的车了。


  棘刺紧握着剑,狼狈地翻过巷头摔倒在坂口安吾面前。


  坂口安吾震惊,他从没见过棘刺这副模样:“棘刺?!”


  棘刺握住坂口安吾搀扶他的手臂——与其说是握不如说是松松地搭着——艰难催促:“快、撤!”


  坂口安吾当即把棘刺拖上车,爬上驾驶位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通过后视镜坂口安吾看到紧追而来只差一步的猎手——站在他们刚刚停车的地方双目赤红如同恶鬼的涩泽龙彦。


  坂口安吾毛骨悚然,他没见到阿呆鸟,看这情况难不成已经……


  副驾驶的棘刺无力地垂着头,呼吸沉重而艰难。坂口安吾余光瞄见棘刺脸上压制不住的痛苦和越加混沌的双眼。


  “不能睡棘刺!清醒点!”


  这个时候睡过去棘刺就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以他的武力值带着一个昏迷的人根本跑不远的!


  支援、必须要尽快找到港口黑手党的支援部队!


  坂口安吾咬牙,汗珠滑进了眼睛,他目视前方,再次看后视镜时发现一辆陌生的轿车鬣狗般紧咬上来!


  而驾驶位的那个人是——涩泽龙彦。


  坂口安吾瞪大双眼,浑身发冷。


  “安…吾…”


  神志不清的棘刺突然出声。


  他缓缓看向身侧紧握着方向盘的坂口安吾,圆眼镜青年因这突如其来的危急情况面色发白,但依然保持着沉着冷静。


  “什么?棘刺你说!”


  坂口安吾一边打方向盘试图用各种方法甩掉涩泽龙彦,一边在脑中疯狂思考附近的港.黑据点。


  但可惜他的权限不足,脑海里记住的所有港.黑据点离这里都太远了,他根本没可能带着棘刺找过去!


  仿佛猜到坂口安吾焦虑的困境,棘刺嘴唇张阖,喃喃道:“东明…家具城……”


  坂口安吾眼前一亮,不到两公里!有救了!


  “好!我们去这里!”


  坂口安吾立刻转道!


  此时已是深夜,马路上空旷无人,在孤冷的路灯下唯有两辆车如幽灵般一前一后飞驰而过,轮胎与油柏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后车不顾危险疯狂地在市区开到远超限速的速度,几次以伤人伤己的方式去冲.撞前车车尾,碰.撞出阵阵火花。


  涩泽龙彦死咬不放,坂口安吾的车技不如阿呆鸟,在不择手段地紧逼下哪怕是经过阿呆鸟改造的改装车也禁不住摧残。


  从后备箱传来一阵焦糊味,坂口安吾注意到表盘的油箱:“该死,漏油了!”


  车尾还在着火,再不弃车就是车毁人亡!


  坂口安吾当机立断踩下刹车,同时通过侧打方向盘让车身挨擦绿化带减速,一路火花浓烟好险安全急停!


  “咳咳咳咳…棘刺我们快走!”


  坂口安吾几乎呛出眼泪,他扯下安全带狠狠踹了几下才踹开驾驶座的车门。拨开绿化带摧折倾倒的灌木,坂口安吾扯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垂目低.喘的棘刺拖出来。


  把棘刺的手臂扛到肩上,坂口安吾揽着棘刺的腰把人连拖带拽,咬牙脚步蹒跚地快速穿过绿化带的灌木。


  “BOOM——!!”


  背后,丢弃在马路中央的残车终于坚持不住,在火焰和浓烟中濒临极点,巨大的爆.炸声直冲云霄!


  爆.炸带来了更蓬勃的火焰和滚滚浓烟,绿化带被点燃了。


  借着浓烟和火焰的遮掩,坂口安吾拖着棘刺横穿绿化带另一侧的马路,匆忙逃进两栋楼体之间的巷道。


  两人狼狈不堪,坂口安吾没注意到棘刺垂头倚靠他时耳朵上的耳麦在磨蹭中松散,两人走进巷口时耳麦彻底滑.脱,掉落在地。


  十几秒后,一阵急刹声停在改装车爆.炸的残骸外,摔门声饱含着驾驶者的怒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白发血瞳的男人拂开绿化带近人高的灌木丛,他左右观察,很快注意到什么,向着不起眼的昏暗小巷口走来。


  涩泽龙彦弯腰捡起墙角的耳麦,翻转两下,知道这耳麦还处在运作中。


  他又抬头看向巷道内,地面虽然大致看不出来什么,但边角仍有没清理干净的痕迹,想必逃跑之人已经来不及做的更细致了。


  “原来在这里啊。”


  涩泽龙彦露出笑容,他低头,对着耳麦道:“太宰治。”


  没有回答,但涩泽龙彦知道这个人在听。


  他咧开嘴,一字一句宣告:“现在开始,你该让渡棋子的所有权了。”


  耳麦:“………”


  涩泽龙彦毫不在意对面的反应,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份即定的通知。他随手将耳麦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


  “咔嗞。”


  这声响分外悦耳。


  涩泽龙彦抬脚,收敛住外露的急切,从容走进错综复杂的小巷。


  他的藏品已穷途末路。


  *


  狭小的巷道昏暗地让人发慌,巷子里是没有路灯的,坂口安吾只能借两侧房屋窗户里透出来的那么一两分灯光勉强视物。


  然而更多时候那些窗户都处于黑暗状态,好运不常有,于是想要在被追捕的情况下找准去东明家具城的方向便格外艰难。


  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地喘.息,坂口安吾感觉肺泡都快要炸开,喉咙干涩地发痛。


  臂弯揽住的人一直在往下滑,环住他肩膀的手也逐渐失去力气,坂口安吾不得不死死钳住棘刺的手腕,扣在棘刺腰身上的手掌也更加用力。


  “不能睡棘刺!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坂口安吾仰头去看天上的圆月估算距离,一半,路程还剩下一半!两公里为什么会这么远?!


  这场追逐发生的实在是太危急、太快了,快的坂口安吾措不及防。


  作为情报员,定位注定坂口安吾不会有太多机会直面激.烈的正面战场,辅助棘刺的这段时间他的临时搭档更是贯彻了这一点。


  严格的各司其职让坂口安吾几乎从没遭遇过这种险象环生的局面,而现在,在棘刺倒下后他的缺点也毕露无遗。


  “唔…嗬……”


  痛苦地呻.吟传入耳中,坂口安吾感觉揽抱着的躯体晃动了两下,随即怀中人膝盖打弯,整个向前倒了下去。


  “噗咚!”


  “唔、别!”


  坂口安吾被一同带倒在地,他闷哼一声,赶紧从棘刺的手臂下爬出来。费力地把趴倒在地的棘刺翻面,焦急地脱拽催促。


  “醒醒!站起来棘刺!还不是能睡的时候!”


  黑发的剑士浑身脱力地倚靠着巷道内脏污的墙壁,额角流下了一道血痕,那是在汽车碰撞时磕碰出的伤口流出的血。厚重的白色大衣早已不知所踪,一身白西装在奔逃混乱中涂抹上灰尘和污渍。


  剑士双目紧闭,呼吸灼烫,已然彻底陷入昏迷。


  “该死!”


  坂口安吾一拳锤上墙,他狠狠闭了闭眼,掏出手机。


  可惜上天似乎并不站在他这一边,手机和在车上时一样依然没有信号,他无法联络他人寻求帮助。


  “信号屏蔽器……这么久竟然还没跟涩泽龙彦拉开距离吗……”


  危险的敌人如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似乎已近在眼前,坂口安吾看着面前昏迷的棘刺,双目干涩:“我该怎么……”


  天上遮挡月亮的乌云移开,清澈的月光撒入小巷,照在了某样随主人一同躺倒在地的物品上,那物品反射出的光一瞬间晃了坂口安吾的眼睛。


  “……做?”


  坂口安吾愣住了。


  他缓缓转动眼球,看到了………一把剑。


  一把锋利的、沉重的怪异长剑。


  不省人事的深海猎人倒在尘土遍地的小巷里,猎人垂着头,浑身肌肉松懈,但手依然如同铁钳死死握住剑柄。


  哪怕在这种情况猎人也没有一刻松开过手中的剑。


  坂口安吾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他想:对,这是自然的,棘刺当然不会放手。


  毕竟对抗海嗣的条件如此苛刻,不想敌人无休止的进化深海猎人只能使用冷兵器去抗衡,所以武器就是猎人的臂膀、半身、第二条生命,所以他们将自己的武器时刻携带,寸步不离。


  坂口安吾缓缓抬眼,魔怔地注视着棘刺。


  所以,对于一个深海猎人来说,没了剑就意味着赤手空拳,离死亡不远矣。


  所以…所以……


  坂口安吾情不自禁地向前伸出手,指尖剧烈颤抖着。


  所以——


  想要亲.密触.碰一个深海猎人的半身,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机·会!


  “我……”


  喉咙仿佛吞下了烙铁,灼烫的涩痛。坂口安吾恍惚间听到了涩泽龙彦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毒蛇似乎已攀上颈项。


  但他是异能特务科的卧底,他的任务是不择手段探知深海猎人的秘辛,是尽一切所能缩小霓虹国在对抗海嗣时与他国的情报差距。


  现在,一直以来为之努力的目标唾手可得。坂口安吾只要伸手就能读取剑的记忆,如果不带上棘刺,他更能在完成这一环节后全身而退。


  那时他卧底的目标已经达成,也没有必要再留在港口黑手党,接下来的风波和喧嚣自然也和一个异能特务科职员无关。


  嘴唇张阖,坂口安吾手欲伸未伸,思想在良心和职责间徘徊,犹豫不决。


  抉择,摆在卧底面前。


  ……


  ………


  卧底兀自陷入踟蹰,他的注意力全数汇聚在月光眷顾的长剑之上,以至于向来谨慎的他忽略了……


  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清明无比的金瞳。


第七十七章 涩泽龙彦大危机!

  “还差一点哦,棘刺。”


  拥有苍白色彩的男性左臂伤口流血不止,鲜血将他一身白衣浸染出大片的艳色,但男性脸上却挂着愉快的笑容。


  “来吧,继续追逐我吧。”


  衣摆在楼顶的风中猎猎作响,男性看着破门而入的金瞳剑士,身体向后倒去。


  “我期待着,将你收入囊中的那一天。”


  与长剑出鞘声一同到来的是呼啸的剑气!剑气擦着男性的鬓角发丝飞过,只余几缕白发在空中飘散。


  金瞳剑士走到楼顶边缘向下望,行人车辆犹如蚂蚁,唯有苍白的男性失去了踪影。


  耳麦中传来满意地命令:【引导的不错,现在去地下街守株待兔。】


  金瞳·夹在两个脑力派中间被遛了快一个月人麻了·剑士:“………”


  我默默收回向楼底遥望的视线,眼中满是疲惫沧桑。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这种你追我赶疯狂拉扯的游戏持续了一个月。我每天都要面对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的涩泽龙彦,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人类,为什么不能正常一点呢?


  我坐在改装车里向太宰治指示的下一个地点进发,驾驶座飙车飙了一个月的阿呆鸟爽得发疯,狂笑着猛踩油门,我因为转弯时的惯性整个人啪的一下糊上车玻璃,脸都压扁了。


  但不用担心,我已经习惯这小子的作风了,逐回以淡定的面无表情。


  改装车一个甩尾冒着烟刹车,我从容不迫地打开车门,脚步平稳。阿呆鸟则快乐地从驾驶座弹.射出来,坂口安吾——


  哦,没有安吾。


  因为自从第三次从阿呆鸟的车上逃下来后安吾就打死也不上车了。


  我还记得当时安吾抱着垃圾桶一脸菜色,他郑重地和我提议:“棘刺,我们用耳麦联络吧!情报方面我可以自己开车跟在你后面辅助。”


  我:“不,我拒绝。”


  安吾:“为什么?”


  我:“同时戴两个耳麦太蠢了。”


  有理有据。


  安吾:“……那你现在的耳麦接入我的信号。”


  太宰:【他想得美。】


  我转告安吾:“太宰说免谈。”


  安吾深呼吸,抹了把脸:“我们电话联络,我自己开车,尽量跟上阿呆鸟的速度。”


  我对安吾比了个拇指。


  不知为何安吾看起来并不开心,而且整个人像被不肖子孙折.磨以至于迅速苍老的老头子。


  总而言之安吾跟在我和阿呆鸟后面走,这样也好,到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情报人员,可以的话还是尽量不要让他跟现在这个跟原著比起来更加奇怪的白麒麟面对面。


  毕竟涩泽龙彦看起来可不像是个专一的变态,我记得当时在横滨边海公墓他对织田作的异能力就有兴趣,这一个月的追逐中我估摸着他有可能也想得到太宰的异能力,是个有点兴趣就想付诸于行动的家伙。


  涩泽龙彦口中所谓的重视和喜爱廉价的要死。


  好在两方对弈中占上风的是太宰,应对涩泽龙彦的手段太宰游刃有余。随着涩泽龙彦的情绪被我这个在他面前不断溜达他还得不到的诱饵日益引动后,太宰也逐渐能暗中推动涩泽龙彦的行动路线。


  “所以你觉得呢,这种程度可以收尾了吗?”


  我问太宰,太宰隐在幕后也不是每天下棋的,我知道他前段时间和森鸥外秘密去找了那边的人,捕捉问题肯定已经谈妥了。


  唔…就是有点没想到啊,如果那边真的在这次松口把森鸥外心心念念的那个东西给了港口Mafia——那三刻构想中的黑夜发展是不是太快了?


  感觉跟坐火箭似的。


  我还在漫无目的地发散思维,太宰就否定了我的想法。


  【不,还差点火候,再催化催化。】


  “哦,那听你的。”


  太宰你说啥是啥,指东我绝对不打西。


  这段时间为了跟上这两人的脑力博弈我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现在我已经大彻大悟了,既然头疼那就不琢磨,开摆!


  ——那是不可能的,虽然我很想把太宰的脑子当成我的脑子,但如果我真的不小心滑铁卢的话起码也要在涩泽龙彦那个变态手里走一遭,这不行!哒咩!!


  我和阿呆鸟和紧赶慢赶跟上来的坂口安吾在地下街守株待兔,然后跟果真出现在地下街的涩泽龙彦一顿噼里啪啦,并展开一系列废话场景。


  “呵,不愧是你心操师。”


  “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棘刺的身后,这就是你的胆量吗?”


  我不说话,提着剑上去就是一顿狂乱而缜密的突刺——受死吧!这是连带我受苦受难的同胞中岛敦的一份!


  “为什么不回应我呢?棘刺。”


  我瞥了他一眼,谁在集中精力打怪的时候瞎叭叭啊(哦黄少天除外)。


  涩泽龙彦表情困惑:“你讨厌被控制吧。港.黑先代首领也好,你的异能也好,你都做到了摆脱项圈,现在又为什么愿意让心操师使用你?我难以理解。”


  我一剑过去,剑风卷碎涩泽龙彦的风衣下摆。


  啧,又被躲过去了。不耐烦地挥挥剑,我冷声道:“废话真多。”


  涩泽龙彦叹气:“执迷不悟。”


  我:“自说自话。”


  我想骂傻.逼来着,但想了想不能因为敌人是傻.逼就拉低自己的格调,所以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涩泽龙彦似乎认定了什么,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会让你自由的,棘刺。”


  然后落入你的魔掌吗?呸!


  我怒气勃发,举着剑就一个饿虎扑食!


  涩泽龙彦手一挥,现场凭空飘来一阵浓雾妖风,再睁眼一看一个大活人又没了。


  我扑了个空,提着剑站在大街中央跟个二傻子一样。


  我:“………”


  逐对着涩泽龙彦消失的地方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呸!有本事你别用异能力,当初不是说你我之间要有更纯粹的交手吗?你个信念不坚定的!


  我磨牙,一路散发着低沉的气压跟阿呆鸟和坂口安吾回到港.黑本部,遇到了正在吃饭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一看就是正餐没吃饿极了胡乱填肚子,他见我回来放下盒饭,鼓着脸问:“不太顺利?”


  我看着盒饭,面色深沉道:“我感觉我像一个定时给无理顾客提供情绪服务的送餐员。”


  中原中也咀嚼的动作顿住:“啊?”


  我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我会用拳头亲.吻顾客的脸——连环拳!”


  中原中也咕咚咽下嘴里的饭:“我精神上支持你,如果可以的话行动上也义不容辞。”


  好兄弟!


  我问中也:“你的工作告一段落了?”


  中原中也抹嘴:“没,大佐老爷子受伤了。”


  我:“有棘手的异能力者?”


  中原中也:“是偷袭,老爷子队里的一个部下被敌人反操纵了。”


  啊?这不是另类の背叛,这是第几回了?老爷子不要把debuff演化成自身特性啊,使不得!


  我当即给在医疗室包扎的大佐老爷子送去慰问。


  大佐捧着据说特地分给他一个的护身符:“………”


  顺道和中也路过食堂,我干脆进去打包两份和太宰的晚饭,路上我提着饭一边走一边问。


  “看老爷子的状态应该需要休养两天,那中也你接下来是单独出阵?”


  中原中也摇头:“不,首领的意思是由红叶大姐暂时代管大佐老爷子的部分任务,我和旗会其他四个人去帮大姐分担压力。”


  我因为红叶姐工作量突然剧增而上升的怒气值在听到有旗会帮忙后当即回落,我满意道:“钢琴师的能力很强,红叶姐说不定能比一开始还轻松一些。”


  中原中也:“红叶大姐那边安排的足够妥当,倒是你。”


  闻言我转头不解地看向中也。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走廊一侧玻璃窗外的霓虹灯光照亮他的面孔:“这段时间你这边的情况看起来可是相当热闹。”


  这我可真没辙,我无奈道:“我已经在尽量控制受波及的范围,可惜某些情况下并不能如我所愿。”


  涩泽龙彦这次貌似钟爱被追逐的感觉,出手也喜隐于幕后,像最开始的老板娘三色堇一样随机挑选幸运观众或幸运组织做游戏NPC,或挑拨争端或催化矛盾,总之放出一点线索等我这个玩家披荆斩棘冲到他面前和他对峙。


  涩泽龙彦乐此不疲地玩着这个游戏,而且游戏过程中那些倒霉的幸运观众大部分被利用了还不自知,攻击我的时候我又不可能不还手,只能让他们失去行动力以免碍事。


  嘛,在外人的角度就是我突然跟疯狗一样目的不明地出现在各种争端现场,而我离开后往往留下一地狼藉,误会就这么产生。


  虽然这种游戏开始了一段时间之后那些受到殃及的组织都隐约知晓我是在追什么人,并非特意针对他们,但我的名声在这个过程中早就臭不可闻了。


  什么森派的番犬、执行港.黑权力的鬣狗……这里充分说明就算是黑.道也要上学读书,不然你给别人起外号换汤不换药,永远也逃离不了犬科。


  帽檐下的蓝瞳瞥向我,我听到中也叹了口气,他压低礼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白麒麟没对你做什么吧?”


  中原中也眉头紧蹙,他小声嘟囔:“青花鱼那家伙怎么总爱拿你当诱饵。”


  15岁时诱骗兰波、16岁时迷惑魏尔伦,太宰治的钓鱼计策用的炉火纯青。


  我听到了中也带着几分抱怨地嘟囔,干巴巴地说道:“太宰倒也没有那么频繁……吧。”


  说着说着我就没音了,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仔细琢磨太宰用我去钓别人几乎是一年一钓的频率……这算年年打卡吗?


  我闭麦了。


  中原中也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烦躁又嫌弃地嘁了一声。


  我眼睛移向另一侧:“……我会谨慎提防白麒麟的,中也你的任务量也不少,注意安全。”


  “别转移话题——算了。”


  中原中也停下脚步,此时我们正处于走廊尽头的分岔路口。


  “又不是像当初魏尔伦那样的极端情况,现在的敌人连触碰我都做不到,有什么可担心我的。”


  中原中也盯着面前的人:“重要的是,棘刺你不许为了达成目的就不管不顾铤而走险。”


  中原中也还不知道棘刺吗?实验有五成的概率这家伙就敢去赌成功的可能性,因为这个棘刺都不知道炸了多少回实验室,为了成果而踏上危桥完全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我眼睛转向另一边:“我尽力…不是、肯定,中也你相信我。”


  毕竟我也不想被现在这个奇奇怪怪的涩泽龙彦得手,这份不情愿是相当真诚的中也!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那你看着我。”


  我视线平移,盯住中也的帽檐,感觉到怀疑的目光在脸上徘徊。


  中原中也:“红叶大姐说心虚的人会不敢和别人对视。”


  我心一横,挺而走险!


  “那是因为帽子挡住了中也的脸,我低头看不——噗咳!”


  我捂住肚子歪倒,像摊史莱姆一样糊在墙上慢慢往下滑。


  中原中也攒着还冒烟的拳头气冲冲地转头就走,一米六的身高走出了两米八的气势。


  我遥望中也远去的背影——不好意思,17岁了我和太宰的身高都继续往上发展,但中也至今停滞不前。


  悲痛.jpg


  我从地上爬起来,唉…事后可要想办法道歉。


  现在先去给太宰送饭吧,在涩泽龙彦下一次出手前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休息。


  *


  中原中也怒气冲冲的似飓风刮过走廊,披在肩上的大衣在他背后猎猎作响。


  忽然,前方转角走出一个幽灵般的身影。


  “虽然饿死也是一种死法,但就体验感来说我可并不想尝试。”


  太宰治倚靠着墙,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中原中也:“呦,chuya。”


  中原中也停下脚步,没好气道:“饿不死你。”


  太宰治挑眉:“生气了?但棘刺说的可是实话。”


  他在自己和中原中也之间来回比划:“视觉上已经出现落差了啊chuya,真没办法,低头才能找到你我们也很苦恼。”


  中原中也一拳怼过去,太宰治腰一扭预判般差之毫厘地躲避开,拳头与墙壁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中原中也:“你特地跑过来就是说这些垃圾话?”


  太宰治:“宾果~”


  中原中也不胜其烦,他还有不少工作,休息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不能在这里继续耽误下去。


  赭发蓝眼的少年扶着礼帽转头离开,他面色冷漠,与太宰治擦肩而过时一声低沉的警告慢一步传入人耳。


  “注意分寸。”


  太宰治脸上笑意不变。


  “用不着你提醒。”


  ……


  ………


  和太宰一起吃完饭,我抓紧时间窝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等迷迷糊糊睡醒第一感觉就是布料覆盖在身体上带来的熨帖的温暖感。


  低头,入目是藕粉色的和服外套。


  “唔……”


  我挪动脑袋平躺,这下终于看清身旁另一道呼吸的主人。


  是小憩的红叶姐,我正枕着她的大腿躺在沙发上。


  发簪的坠饰轻轻晃动,红叶姐睁开眼,看样子被我的动静吵醒了,她伸手揉揉我睡的到处炸毛的头发,声音带着一丝刚清醒的低哑。


  “阿棘睡醒了?”


  我爬起来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嗯,我休息的还不错。”


  坐到红叶姐对面,我打散鬓角歪歪扭扭的发辫,扯下发绳叼在嘴里,用手指简单梳理着乱翘的头发。


  我含糊道:“听中也说旗会来帮你了,红叶姐你要是忙不过来可以把手里积攒的工作分拨出去一部分。”


  尾崎红叶饮了一口温水:“如果必要的话,姐姐会这么做的。”


  “那群年轻人能力都很不错,有他们替妾身分担压力,想必很快就能把港.黑管辖下的主要产业线路秩序彻底稳定下来。”


  摩挲杯壁的手指用力,尾崎红叶望着杯口内晃动出一圈圈涟漪的水面,红瞳氤氲着隐藏得很好的浅淡杀意。


  这样她也能腾出手……


  试刀。


  将后脑的小啾啾用发绳绑好,我感叹道:“那真是太好了,我这边和太宰也在想办法尽快稳妥的结束。”


  我伸了个懒腰:“等这些事告一段落可要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


  尾崎红叶笑道:“妾身想欧外大人必不会吝啬于假期。”


  和红叶姐简单聊了两句,我们分头行动。红叶姐继续去处理事务,我则去找太宰紧密关注涩泽龙彦的后续动向。


  涩泽龙彦依然操纵着被选中的幸运观众进行着他所谓的游戏,并乐在其中。一场场游戏让情况看似再次陷入了重复的轮回,但我却能感觉到局势逐渐进入白热化。


  和涩泽龙彦每次游戏最后短暂的碰面交锋越发激烈,造成的后果也越加严重,我已经数不清多少个小组织和团体葬送在他的乐趣中,这家伙几乎每回都是负伤逃走,却回回一派愉悦的模样。


  森鸥外估计要乐坏了吧,毕竟这已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对横滨乃至整个神奈川地区黑方势力的清洗,这次扫荡过后神奈川的里世界必将形成港.黑一家独大的局面。


  但我更着急了,涩泽龙彦兴趣高涨的时候可不会像我一样还顾及周边之人的性命,时间拖得越久平民百姓遭受的无妄之灾就越多。


  我实在忍不住催促:“现在火候够了吧,太宰。”


  太宰治:【这才离你上一回询问过去两周,怎么,着急了?】


  我抿紧唇,按着耳麦声音沉下来:“能尽早解决便没有必要拖的更久。”


  太宰治:【……哼。】


  夹杂着轻微电流杂音的低哑哼笑通过耳麦灌.入耳道,那笑声裹挟着一丝趣味冲击着耳膜,带来说不出的痒意。


  我不适地撇过头,但却并不担忧,真诚求助的话太宰不会拒绝我的。


  【好吧,那……】


  我听到心操师智珠在握的声音,言语间流露着游刃有余的轻巧。


  【如你所愿。】


  我松开紧握的拳头,无声地长出一口气。


  耳麦另一头,太宰治遥望着落地窗外的晴空,手中把玩着光滑圆润的实木棋子。


  “真是任性。”


  收回目光,太宰治重新看向棋盘。


  “那就没办法了,抱歉哦,涩泽君。”


  修长的手指执棋而起,啪嗒,实木棋子与棋盘相接。


  “将军。”


第七十六章 剧本组过于费脑

  酒吧内喧闹无比,舞台上形形色色的男女在五彩灯光下摆动身体。靠墙的一个个卡座中填满了深夜前来饮酒放松的人,他们身上还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不时有大笑声传出。


  这是一家平平无奇的酒吧,唯一特殊的仅在于它还兼职着一点小小的副业。


  工作性质导致这家酒吧招待的客人大都是翌属于里世界的危险分子,鱼龙混杂是这里最真实的写照。


  与宽敞的房间相比极为狭小的窄门被推开,三位不速之客乘着夜色光临。


  最开始这并没有引起沉浸在音乐和烈酒中的人们的注意,直到来人径直走向整个酒吧暗中的聚焦点——吧台。


  身着马甲的金发墨镜青年先一步蹭上吧台,他拉下墨镜,对着惊愕的调酒师咧开嘴。


  “别见外小哥,谁来这不是消遣的呢。先给我的朋友们来点爽口的,这是你的小费。”


  一卷由皮筋捆绑成细卷的纸币被不由分说地塞进胸前口袋,调酒师紧张地闭紧嘴,目光在晚来一步坐上高脚凳的两人身上打转。


  视线不小心和为首那人冷冽如寒冰的金瞳对上,调酒师浑身一哆嗦,立刻低下头安静调酒。


  室内的流行音乐声依然震耳欲聋,但不知何时人声渐渐消失,若有若无的视线偷瞄着吧台,在辨认出来者何人后酒吧内的气氛迅速僵硬下来。


  所有人都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港.黑剑士会出现在这个档次并不高的聚集地。


  安装在酒吧天花板隐蔽处的摄像头转动,镜片随之在灯光下闪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反光,一个黑发金瞳的身影倒映在了镜头玻璃上。


  暗处的眼睛将酒吧内僵涩的场景全副收录。


  棘刺指尖微动,重新握紧了脚边剑匣的匣带。


  【放松。】


  耳麦中突然传出命令。


  棘刺:“………”


  他松开手,匣带落下,撞上了匣盒。


  啪嗒,耳边是棋子叩击棋盘的声响。


  【继续。】


  棘刺:“………”


  他跟着定位器追踪到了这个酒吧,显示屏上的红点不再大幅移动,显然目标就躲藏在酒吧内。


  既然如此……调查下去。


  棘刺隐晦地环视四周,混乱无序,空气中充斥着劣质烟酒的味道,聚集在这里的人多是无组织人员和底层黑.道。


  这是棘刺甚少接触的地方,毕竟港口Mafia有众多专门提供给内部成员的娱乐点,更加安全可靠,他往常和友人相聚也多在那里,对于这种默认的大众聚集地了解不多。


  但没关系,有比他更擅长此道的情报员解决困难。


  坂口安吾手掌自然地拂过吧台台面,顺势取过调酒师送来的一杯酒,他浅品一下,道:“酒很好,但可惜不合我的胃口。”


  坂口安吾将酒杯推给棘刺,“要尝尝吗?”


  调酒师木然,他默默收回准备端给棘刺的酒,不敢抬头,拿着棉布反复擦桌。


  棘刺:“不了,我没有工作的时候喝酒的习惯。”


  不合胃口……看来堕落论读取到的吧台记忆中并未找到涩泽龙彦的踪迹。


  吧台占据了整个酒吧最好的位置,可以说是纵观全场,既然这里找不到那就只能说明目标处在……


  棘刺的目光转向吧台右侧,那里有一道向里的走廊,由灰色的布帘隔断,没有灯,不知通往何处。


  应该就是位于酒吧后方的情报屋。


  棘刺把玩酒杯的手顿住,可定位器明明显示携带者处于酒吧前半部分。


  【停下吧,往里走,进后面的情报屋。】


  棘刺放下酒杯,手伸进阿呆鸟的马甲兜里掏出一把卷好的纸币放在调酒师面前。


  “这些是敲门砖,具体要求带我们去后屋详谈,事成之后补价。”


  调酒师僵硬笑道:“先生您、您说笑了……”


  开什么玩笑?港口Mafia可是有自己的情报来源的,一个干部怎么可能会放着自家更强大的情报资源不用而跑到他们这种大众的小地方买情报。


  调酒师额角滑下冷汗,喂喂喂…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阿呆鸟倚靠着台面笑道:“别紧张,只是了解点情报而已,说到底还是生意嘛,我记得你们干这行的对顾客也没太大忌讳吧。”


  棘刺拎着剑匣起身,不容置疑道:“带路。”


  定金给了,要求也表述了,那么按照流程买家进入后屋选购情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调酒师没有理由阻拦:“……您请。”


  正当调酒师准备引着三人进入吧台旁的走廊时,一道紫色的身影提前掀开布帘走出。


  “不知贵客光临,有失远迎。”


  身着裙装的成熟女性步履匆匆,一阵馥郁的香水味随之而来。她鬓角有薄汗,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自然而然地将调酒师换下去,用礼貌而不失热情的态度迎接棘刺三人。


  “我是这里的老板娘,三色堇,先生们随意称呼。”


  棘刺鼻尖微动,等等、香水味?新鲜,且……潮湿?


  棘刺看了眼三色堇,目光在她来时的方向瞥过:“看来堇小姐往常好坐镇后方,不常在台前露面。”


  三色堇面不改色地接下这貌似不悦讽刺的话:“哪里,棘刺先生您说笑了,小女子不过一小小情报屋的老板,混口饭吃而已,当不得坐镇一词。”


  她当即用歉意的语气说道:“小店招待不周,为表歉意您今天在这里的消费全部免单,店内的情报有用得上的也请随意。”


  “不必,我没有违反契约的习惯,规矩在那里便按照规矩来。”


  “好原则。”三色堇相当利落大方,毫不扭捏道:“既如此就依您所言。”


  她替棘刺撩开布帘。


  “那么请吧,三位。”


  棘刺踏进昏暗曲折的走廊,阿呆鸟坂口安吾紧跟而上。三色堇快步走到最前方引路,前屋酒吧种种探究的目光被身后垂落的布帘切断。


  【很好,现在掏出游戏机,侧向8点钟方向查看,确定你的怀疑。】


  棘刺不做声,他趁着三色堇视线死角抖出风衣内兜的游戏机,测对8点钟方向看了一眼定位器实时追踪。


  身体在那个方向感受到了一股窥伺感……棘刺面不改色,他看到游戏机显示屏的红点在酒吧后屋范围内流畅的行走着,而且就在他身前,离他极近。


  棘刺默默抬眼看向三色堇的背影,定位果然在她身上。


  再确认一遍。


  棘刺背手,避开窥伺感传来的方向,手心面对跟在他身后的坂口安吾,指尖有规律的叩击着掌心。


  摩斯密码。


  [刚才读取吧台有没有看到她出现在酒吧前屋?]


  坂口安吾在棘刺掌心写下[X]。


  棘刺:“……有趣。”


  三色堇:“棘刺先生?”


  棘刺:“我是说,堇小姐玲珑心窍,令人见之忘俗。”


  三色堇面不改色:“您过奖。”


  她拿出钥匙打开防盗门的三层锁,几人相继进入走廊尽头的房间。入目是三面环墙的通顶大书柜,但摆放在书架内的却不是书籍,而是一个个垒地紧凑的小盒子,每个盒子表面都贴着标签。


  棘刺环视整个房间。


  【注意监控点位,忍耐住,不许隐藏。】


  啪嗒,棋子移动,低沉的声音道:【我教过你怎么展示。】


  棘刺:“………”


  阿呆鸟转着脑袋四处看了一圈,“哦呀,走廊直通资料屋,中间仅防盗门这么一个防护措施,老板娘这里的安全堪忧啊。”


  三色堇走到房间内唯一一张办公桌后,微笑道:“因为摆放在这里的都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大众常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保存在更稳妥的地方。”


  棘刺视线划过办公桌上的纸笔,以及貌似固定在桌面上的笔筒。


  记在脑子里确实稳妥,但这对情报员本身的安全就不太友好了。


  三色堇抽出一支钢笔,“那么棘刺先生想了解些什么呢?事先提醒您,小店规模不大,不能100%保证令您满意,若有超出能力范围外的情报请宽恕我的无能吧。”


  棘刺:“我不会进行无意义的迁怒。”


  三色堇:“感谢您的谅——”


  【试探她。】


  棘刺突然冷不丁道:“你知道白麒麟吗?”


  三色堇握着钢笔的手指一紧,又很快放松,她表情中透露出一点话题措不及防转移的怔愣。


  “小店有关白麒麟的资料不多,我仅知道他是被政府监管的高危异能力者,已经多年不曾现于人世了。”


  ……嗯?用词不谨慎啊,小姐。


  棘刺勾起唇角:“仅此一句?”


  三色堇:“抱歉,我只能触及到这里。”


  棘刺没有多做为难,他从怀中抽出一张肖像速写:“那么这个白发红眼的男人,四小时内酒吧和周边的监控中有看到他吗?”


  三色堇:“这……我恐怕需要现在进行查询。”


  棘刺:“调出监控。”


  三色堇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键盘几下敲击调出酒吧里的实时监控和附近几条街的监控画面,而街道上的监控视角则看起来更像是……


  棘刺认出来了:“这是公用安防摄像头?”


  三色堇:“是,酒吧周边三条街的安防用摄像头是我提供的安装资金,另外我定期缴纳了一些……嘛,稍稍打点。因此我有权限在后台进行查看,但也仅止于此了。”


  棘刺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看向三色堇:“为了安全?”


  三色堇耸肩:“对,请您理解我,毕竟干这一行少点警惕可能就会没命。”


  棘刺收回眼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色某一瞬间看起来极为深沉。


  “聪明的做法。”


  当然,某些时刻也很容易便利他人。


  耳麦中传来一声轻笑:【可以了。】


  【找机会联络武装部队,结束和女士的交谈。】


  棘刺垂眸,他直起腰:“我想堇小姐并不介意我的人查看监控。”


  三色堇识趣地让出办公桌:“当然,实话说翻找监控录像可是个费眼睛的活,顾客能够自给自足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


  棘刺向坂口安吾和阿呆鸟打了个手势:“安吾、阿呆鸟,拜托了。”


  看清那个手势,坂口安吾镜片反光一闪,他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顺从地上前走到电脑后。


  阿呆鸟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甩着墨镜轻快地从三色堇和办公桌之间蹭过去,“好嘞,借过借过老板娘。”


  三色堇让路,棘刺紧跟着提问道:“对于堇小姐先前的话我还有一些疑问。”


  三色堇的目光立刻从坂口安吾和电脑处收回,打起精神应对棘刺。


  “您请说,我必定知无不言。”


  “堇小姐曾说只知道白麒麟是被政府监管的高危异能力者,那么你又如何知道——”


  棘刺逼近三色堇。


  “白麒麟是位男性呢?”


  日语中“他”和“她”的发音可是完全不同。


  三色堇瞳孔骤缩,她鞋跟不由自主向后蹭动几寸,下意识挡住某个方向。


  “我……”


  棘刺瞥了眼三色堇挡住的方向,那里是貌似平常的书架。


  “书架后面是暗室?那里面有什么?”


  三色堇鬓角泌出汗液,她苦笑道:“那里封存着最有价值的情报,我毕竟干这行干了很多年,机缘巧合也掌握了一些压箱底的东西。”


  “没能诚实的向棘刺先生坦诚一切是因为我抱有侥幸心理,我为我的保留向您致歉。”


  棘刺步步紧逼:“那么现在打开暗室。”


  他看向办公桌上的笔筒,“是堇小姐自己打开机关,还是我们自便?”


  阿呆鸟不知何时走到三色堇身后,在她回头的时候墨镜青年扬起手对她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三色堇:“………”


  棘刺:“如果那里面没有什么其他人的话堇小姐没必要紧张吧,还是说……堇小姐你收留了某些危险人物。”


  三色堇再次苦笑:“当时那种情况可不算是主动收留啊。”


  她呼出一口气,妥协道:“我能知道棘刺先生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吗?”


  棘刺:“当然是从——阿呆鸟。”


  “得令!”


  阿呆鸟骤然暴起,三色堇的身手根本比不过一个专业的武斗派,措不及防下几乎是瞬间落败。


  “唔!”


  紫色裙装的女性被双手反扣摁在办公桌上,阿呆鸟拨开三色堇的发丝,从衣领夹层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装置,转手递给坂口安吾。


  三色堇面色终于彻底变化:“你刚才是在假装——”


  棘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堇小姐怎么会认为我会真的相信你拙劣的谎言?”


  棘刺不好废话,也没兴致多做解释,他一手刀劈晕三色堇,问坂口安吾:“如何?”


  坂口安吾睁开眼,摇摇头:“没多少有用信息,定位器貌似有很长一段时间呆在黑暗的环境。”


  话虽如此坂口安吾却笑道:“但是我检查出来——”


  棘刺:“定位器被校正过。”


  坂口安吾:“没错。”


  棘刺:“果然如此,这样的话定位显示的异常就说得通了。”


  定位显示携带者处于酒吧前屋,但佩戴着定位器的三色堇却从后屋出现,这种显示位置和实际位置有偏差的情况,附加上定位器被校正过的条件,只说明一个可能——


  那就是定位器发信延迟。


  而人为造成延迟无非就是那么几个手段,以坂口安吾看到的长期暗画面来讲,涩泽龙彦应当是使用某种绝对封闭的金属器具将定位器单独放置,导致设备信号接收不良,于是造成定位器实时追踪定位延迟。


  这样在定位显示和实际位置上就打出一个时间差,在涩泽龙彦已经转移到真正的藏身点时,定位显示的红点还在按照他十几分钟前走过的路线缓慢移动。


  此时只需要让一个人携带定位器回到酒吧,在延迟的定位红点按照记录行走暴.露出涩泽龙彦真正的藏身路线前——即定位红点到达酒吧前屋时——校正定位器,清空延迟、重新定位、无缝衔接。


  这样呈现在监视器上就是定位器携带者缓慢到达酒吧,涩泽龙彦去其他地方的过程就会被凭空偷走。


  “按照定位器延迟的时间差,三色堇香水味中夹杂的潮湿河泥味道和隐约的海腥味,以及一个能看到安防摄像头后台的地方,这三点推算……”


  棘刺笃定:“涩泽龙彦在酒吧附近靠近鹤见川中游的警局。”


  【嗯哼,聪明。】


  啪嗒,又是棋子的声音,耳麦另一头的人听起来自得其乐。


  改装车在阿呆鸟的操纵下向鹤见川中游的警局疾驰,坂口安吾正在指挥已经包围警局的武装部队原地待命,他们这些落后大部队一步的主事人正飞速赶路。


  棘刺:“虽说如此,但涩泽龙彦这个时候还会呆在那里吗?”


  怎么想竟然已经通过监控知道被发现了都该尽快撤离吧。


  摩挲棋子的声音:【五五开,你有可能找到他,也有可能找不到。】


  【鉴于你的异能体消耗了他不少体力,我倾向于他在一个你找不到但他能看到你的地方。】


  棘刺磨牙:“啧。”


  改装车在经过堪比过山车的颠簸后一个漂移急刹,坂口安吾头一个推开车门,迫不及待地跑下来扶着车干呕。


  阿呆鸟哈哈大笑,调侃着坂口安吾。棘刺环视周边,弥漫着浓雾的警察局建筑寂静的诡异,武装部队严格执行命令,在几十米外承包围圈围住警察局,严密警戒,围而不战。


  棘刺看到队伍中有不少瘫软昏迷在地的警察,“怎么回事?”


  领队走过来:“兄弟们过来时警局已经开始向外喷吐雾气,所以我们加紧抢出来了一些人。”


  棘刺拍拍领队的肩膀:“做的不错。”


  他穿过队伍走到最前方,白色的雾气盘踞在警局建筑范围内,武装部队距离白雾整整有十米。


  坂口安吾和阿呆鸟跟了上来,两人观察着白雾,坂口安吾推推眼镜,劝诫道:“不建议直接进去,或者棘刺你能应对被提取出的异能?”


  棘刺视线落入浓雾的深处,“嗯。”


  你的想法?


  耳麦中的人似乎知道棘刺在想什么,道:【进去。】


  棘刺从剑匣中拔.出剑,吩咐道:“所有人后撤,原地待命警戒,没有命令不得贸然进入。”


  “是!”


  见棘刺抬脚就要踏入雾气中,坂口安吾连忙道:“棘刺,千万小心!”


  棘刺脚步微顿,接着毫不迟疑地继续向前。


  浓雾吞没了黑发白衣的身影,坂口安吾只看到矿石摇晃的微光在雾中如星子般闪烁,最终彻底隐没在白茫茫的背景色里。


  棘刺跨过歪斜的玻璃门走进警察局内部,往更深处走逐渐能看到走廊上横七竖八瘫倒着生死不知的警察,是处在内围武装部队来不及抢出去的人。


  握紧剑柄,伸手拨开索绕在身旁的雾气,棘刺掌心微动,黄土色的毒液凭空出现,缠绕在指尖流动。


  异能力依然能够使用,这些雾不是涩泽龙彦的异能。


  棘刺下蹲,在雾气沉积更为浓郁的地方耸动鼻尖嗅闻。


  干冰?


  “………”


  棘刺起身,顺着雾气流动的方向寻找源头,最终停在了大门敞开的监控室外。


  监控室正中摆放着一个铁箱,箱子顶部放置着一部录音机,录音机旁则光明正大地放着一个摄像头。


  棘刺:“啧。”


  他握紧剑柄,看那个亮着红灯显然正处在工作中的摄像头非常不爽。


  这种不快在寻找涩泽龙彦的过程中持续了全程,三色堇手中的监控系统被涩泽龙彦掌控后窥伺感便如影随形,棘刺不愿意在任务过程中带入个人情绪,但厌烦难免积攒。


  再说一遍。


  棘刺环视空荡的监控室,面色阴沉。


  他讨厌跟踪狂。


  正当棘刺确认监控室中没有其他埋伏抬脚准备踏入时,耳麦中突然传来喝止声。


  【停下。】


  棘刺停顿。


  【不许进去,就站在门外。】


  【随时准备撤退。】


  棘刺目光转向监控室正中央的铁箱,那里面……


  他听从了指示,收回脚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五分钟…十分钟……


  许是终于按耐不住,铁箱顶部的录音机自动启动,男性优雅的腔调混杂着电流声,棘刺从中听出了迫不及待的激动意味。


  “首先,失礼了,棘刺君。”


  “鄙人涩泽龙彦,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收藏家,在这里我为几小时前草率的拜访向你致歉。”


  耳麦对面,黑发鸢瞳的人靠坐在高背椅中,他面前的小圆桌上摆放着一副西洋棋,闻言正要执黑棋落子的手微顿。


  鸢瞳注视着白棋中的国王,眉头慢慢蹙起。


  棘刺漠然道:“何必惺惺作态。”


  他盯着转动了一下的摄像头,知道幕后的人在看。


  “白麒麟,你既然挑衅港口mafia想必也做好了接受报复的准备。”


  棘刺周身杀气四溅:“我会亲自取下你的项上人头。”


  涩泽龙彦叹息:“完完全全的黑手党作风啊……棘刺,你这样的人竟然陷落在了那种肮脏的地方,让我甚是痛心。”


  棘刺:“………?”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好像不太像是对待宝石载体的态度……


  “黑手党只会毫不犹豫榨取你所有的价值,你的坚持在现实的压力面前不过是负偶顽抗。”


  棘刺谨慎道:“你的目的。”


  “目的?不,这是一份邀请。到我这边来吧,棘刺,我会帮你剔除你苦恼厌恶的东西。”


  哈?


  棘刺冷笑:“你在怂恿我背叛港口Mafia?异想天开。而且倘若我真的答应你,在你的剔除仪式过后我能不能有命在还另说吧。”


  所谓剔除应该是取走他的异能宝石杀死他这个载体…应该……


  涩泽龙彦奇怪道:“怎么会?你的性命是最重要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更想得到鲜活的你。”


  棘刺:“……”


  棘刺:“……………”


  妈的。


  棘刺真的想转头就走,但执行任务的责任心遏制了他的脚步。


  涩泽龙彦的情绪听起来就很好:“刚刚的见面礼棘刺你收到了吗?感觉如何?”


  “我尽量撇去了与异能相关的因素,我想你会喜欢这种没有干扰的、更纯粹的交手。”


  “只是可惜……”


  话音一转,涩泽龙彦的声音掺杂入一丝郁色,摄像头转动,对准了棘刺胸口的胸针。


  “我们之间居然有第三人碍眼,虽然太宰治的异能貌似也很有趣,但现在可是私人时间,还没到该收回他的时候。”


  【……呵。】


  棘刺忍耐着耳边喋喋不休的垃圾话,眼睛飞速地在监控室巡睃。


  涩泽龙彦用来布置的设备的来源、留下的痕迹……依警察局的状态来看涩泽龙彦老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那么从他经手物品的来源追查或许能够推测出他的动向。


  记下所有疑点和线索,棘刺提剑转身就走。


  “啊,等等。”


  棘刺充耳不闻。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让我送上最后一份告别礼物。”


  【撤退!】


  棘刺毫不迟疑,脚下用力,身形顿时如炮.弹般飞.射出去!


  余光瞥见背后的场景,解体的铁箱内暴.露出排列整齐的罐装物,那是——液体乙/醚。


  棘刺瞳孔骤缩!


  乙/醚是易.燃易.爆的危险品,与空气混合更可形成爆.炸性混合物,甚至稍有火星静电都会引起爆.炸和火灾。更麻烦的是其蒸汽因比空气重,能在较低处扩散到相当远的地方。


  危险,波及范围广且难处理——涩泽龙彦疯了?!


  异能力不羁逆流在呼吸间被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大范围爆.发性的调动,黄土色的药液仿佛入海口奔腾的海水沿着走廊呼啸而过,所有倒在地上的警察被席卷着顷刻冲出建筑物!


  录音机摔落在地,滋滋卡顿的电流声中,男性的声音愉快惬意:“期待我们下一次见面,棘刺,那不会太远的。”


  下一秒,火焰咆哮着冲天而起!


  “BOOM——!!!”


  警察局外,警惕地隔着十几米驻守原地的武装部队只见到一堆人.体被奔涌的黄土色潮水从大门处推出,提着剑的棘刺紧跟其后,一个翻滚落进队伍!


  坂口安吾:“棘刺?!”


  棘刺大喝:“抱头蹲下!”


  武装部队众人当即照做,话音未落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汹涌的火苗裹挟着滚滚浓烟震荡着整栋建筑物!玻璃破碎的声音哗哗响起!


  等一波爆.炸过去后,棘刺爬起来,“所有人即刻撤离,紧急疏散周边民众,隔离这条街道内的区域!”


  坂口安吾和棘刺离得近,首先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甜味?这个是……”


  坂口安吾脸色变了。


  棘刺:“是液体乙/醚泄露,马上联系专业处置人员,尽快构筑围堤隔离收容。”


  坂口安吾:“我马上联络。”


  武装部队一部分人听令扛着昏迷不醒的警察们撤离,一部分分队出去疏散民众,一部分现场就地取材筑堤挖坑切断泄漏源。


  “所有人严禁火源,关闭身上所有电器。阿呆鸟,想办法调来呼吸器和防静电工作服。”


  阿呆鸟:“了解。”


  虽然化.学品泄露足够麻烦,但在棘刺的指挥下武装部队有条不紊地处置着。


  毕竟棘刺的实验室内危险品多的是,他的防护做的很周全,偶尔的玩闹也是在可控范围内,便足矣得见他对这方面的了解。


  专业的处置人员来的很快,局势很快就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棘刺按上耳麦,询问:“太宰。”


  太宰治扔开手中的棋子,他双手交叉向后倒进高背椅,面无表情道:【回来,计划需要调整。】


  棘刺默然,他们都以为涩泽龙彦想要的是他的异能结晶,结果不知道哪一步出了差错,涩泽龙彦反其道而行之,这次要的居然是人而不是异能。


  将后续处理交给坂口安吾和阿呆鸟,棘刺赶回港.黑本部。


  太宰治的提醒给了棘刺充分的时间撤退,身上除了些许灰尘外并没有伤口,倒也省了换衣服的时间。


  棘刺随意拍去风衣上的碎末和细尘,推开门。


  门内,太宰治没骨头一样倚靠在高背椅中,见棘刺进来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棘刺走近,还没说话先看清了小圆桌上的西洋棋。


  棋盘上,黑子一改诱捕之态,呈围剿之势凶猛阴毒的直中白子要害,攻势猛烈地杀的白子丢盔弃甲,白子只剩下国王颤巍巍地在刀枪箭斧下苟延残喘,黑子仅需向前一步便能取下白子国王项上人头。


  棘刺:“………”


  棘刺:“我想我们是要抓活的,而不是把目标碎尸万段。”


  太宰治哼了一声。


  棘刺:“虽然我确实很赞同。”


  太宰治慢悠悠直起身,披在肩上的大衣水流般滑落,堆砌在脚边,他打乱棋局,重新摆棋。


  过程中太宰治听到悉索的脚步声,呼吸沉静的剑士习以为常地走到他身侧,人体自然散发的热量随着距离的拉近被皮肤感知,空间被挤占的压迫感让他眉头微动。


  随即太宰治感到一股拉扯感,他偏头:“干嘛?”


  棘刺扯着被太宰治坐在身.下糟蹋的皱皱巴巴的西装大衣一角:“抬屁.股。”


  太宰治刚动身旁的人就扯出大衣,自然而然地抖顺,随手搭在一旁,又转头过来看棋盘。


  棋局已经被一点点复原成目前局势,其中黑棋派出一枚棋子孤军深入,白棋正蠢蠢欲动,欲将那枚棋子收入囊中。


  太宰治看着那枚作为诱饵的棋子。


  “……啧。”


  再落一子,黑棋一反被动,瞬间对白棋隐成合围之势。


  棘刺:“所以还按照原计划继续?”


  太宰治:“无论是要异能结晶还是要人,只要你身上有他所求就不是难事,计划没必要变,更改一些细节足矣。”


  棘刺看了太宰治一眼:“但你看起来……有什么不妥之处吗?现在修改还来得及。”


  “不,没有必要。”


  太宰治垂眸,睫羽遮盖了鸢瞳中的暗流。


  不情愿?还没到那个程度,只是一种……仿佛石子硌脚的不适,难以具体形容的感觉,太宰治将其归结于玩具被窥伺的不爽。


  但这还不能让他修改已经定下的计划。


  棘刺看向钟表:“那么在下一次开始前我们最少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从Q突破收容开始所有人一直在连轴转,此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们通宵了一整晚。


  太宰治无所谓:“你随意。”


  “我说的是你。”棘刺拎猫一样抓住太宰治的衣领把他拎起来,推开配套的休息室把人扔在床上。


  “待会我让人送些温热的食物过来,吃了再睡。”


  太宰治看棘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你去哪?”


  棘刺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沉默了。


  太宰治坐直了身体,挑眉:“嗯?”


  棘刺:“………”


  他不情不愿道:“寺庙。”


  太宰治:“?”


  太宰治:“……”


  太宰治:“噗。”


  棘刺:“……有什么可笑的,我最近确实水逆。”


  太宰治锤床爆笑,空气中喷涌着他幸灾乐祸的欢快声音。


  “太宰治!!”


第七十五章 我预判你的预判

  我,棘刺,曾经是个coser,原名遵照经典套路在穿越之后已经忘了个干净。但以上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近期的某些遭遇……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我表情深沉地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叉挡住下半张脸。某个绷带浪费装置正蹲在小冰箱前面用冰袋敷脸,因为我刚才给了他一拳头。


  太宰治捧着冰袋抱怨:“下手好重,真是过分啊。”


  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只要你说人话根本不会遇到这样的烦恼。”


  要求我在战术规划和执行上听从指挥就直说,非要加一堆不知所云的形容词。


  “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诱饵计划?”


  太宰治拎出医疗箱翻翻找找:“尽快。白麒麟不是个忍耐力足够强的人,今天一击没有得手你已经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和胜负欲,马上他就会策划第二次更周全的捕捉。”


  “在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前白麒麟是不会停手的。”将医用纱布敷贴粘在脸颊上,太宰治扔开冰袋。


  我推测着太宰治的想法:“我可以猜测相比被动迎敌你更喜欢主动出击。”


  太宰治这样的人除非谋划必要是绝不会让自身落于被动地位的,所以我应该先发制人寻找白麒麟,将主动权掌握在我方手上。


  “既然如此……”


  我眯眼,目光转向成竹在胸的太宰治,伸出手示意。


  “线索,给我。”


  太宰治:“宾果,恭喜猜中答案,但可惜没有加分。”


  他从大衣内袋中掏出一部手持游戏机扔给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不断移动着的红点。


  “定位器?”


  我看了一眼钟表,这都过了几个小时了,再看游戏机屏幕,里面的红点仍旧状似无知无觉地往各种地下势力的交界地带缓慢移动。


  啊这。


  我抬头看太宰治,太宰治向我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该咬钩了,诱饵君。”


  我瞬间醍醐灌顶。


  嘶……懂了,就是聪明人的世界吗?将计就计的将计就计、相互套娃、我预判你的预判,真是恐怖如斯。


  可惜涩泽龙彦虽然聪明,但比起太宰治还是略输一筹,甚至在这些多智近妖的剧本精对比下他都能称得上一句老实人了。


  太宰治渡步至书柜展示架,从中拿起西洋棋的棋子于掌中把玩,漫不经心道:“经历赋予人自信,然而过度的自信就是自大,涩泽龙彦的自傲只要利用的好……”


  话音未尽,太宰治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心里有数,我不准备再待在这里浪费时间,刚起身两个小巧的物什就被远远投掷过来。


  我精准接住,张开手掌一看,一个联络用耳麦、一个我日常佩戴在左胸的金黄十字胸针。


  这个胸针……我摩挲两下十字中心的黑宝石,不像宝石的质感,更像是监视器。


  我挠头:“好吧,掌握棋子的动向。”


  将胸前的胸针替换,再看太宰治,已经把书柜展示架中的西洋棋盘整个端出来,俨然一副中意至极想打包带走的模样。


  “走了,太宰。”


  太宰治摆手赶客,我直到走出部门才猛然发觉不对,这不是我的地盘吗?!


  气恼地啧了一声,我径直前往情报部,嘭地推开有一段时间没来的资料室大门。


  “安吾,帮我。”


  门内,站在大排书架前的眼镜西装男性吓了一跳,手里垒得满满的资料堆顿时歪倒,我几步上前单手将歪倒的书籍和纸张接住。


  坂口安吾无奈地推推圆眼镜,“棘刺,下次请敲门,突然进来很吓人。”


  “事态紧急,下次我会注意。”


  我感觉到坂口安吾不动声色地打量,应该是对我前段时间的冷淡有所疑虑。


  我面不改色,反正该心虚的人不是我。


  “今天本部的暴.动想必安吾你也有所耳闻。”


  坂口安吾见我并无异样,收回了隐晦打量的目光:“是,听说棘刺你被袭击了。”


  “嗯,所以首领把调查任务交给了我。这次暴.动的幕后主使和近日横滨频发的异能者自杀事件主谋是同一人,对他的追查和绞杀我需要安吾你配合我。”


  我看着坂口安吾,目光一如既往的信任。


  之前我身中脑髓地狱,在我身边的隆三金石也没逃过摧残。他们精神失常之后与在场港.黑成员一顿混战,如今全在病床上躺着,更别说帮我了。


  我想要找援助的话只能另选他人,鉴于涩泽龙彦的特殊性人选还不能过多,好在身为干部我对港.黑成员的调用权还是比较大的。


  坂口安吾业务能力强,又一心想升职接近我,而我需要人干活。我们简直一拍即合,不用白不用。


  至于诱捕白麒麟的真相……唔,安吾就没必要知道那么多了。


  坂口安吾果然没有拒绝,“我去跟情报部长打个招呼,毕竟他是我的上司。”


  “好,一刻钟后准时出发。”


  说完我风风火火地往后生会聚集地跑,除了安吾我还要找一个人。


  “阿呆鸟。”


  “嗷?”


  正在打台球的金发墨镜青年握着球杆疑惑回头,我拉住他的手臂,对台球桌前的后生会另外四人示意。


  “借用。”


  钢琴师笑眯眯比了个数,我当即表示OK没有问题。


  阿呆鸟:“诶?诶??”


  后生会其他人相当没有同伴情的挥手送走了阿呆鸟。


  阿呆鸟抱着球杆被我拖走。


  “诶——??!!”


  以一个略显便宜的数目被卖掉了了呢阿呆鸟。


  阿呆鸟作为组织的车轮屋逃跑技能已修炼至MAX级,可以说是只要他想溜就没有他溜不成的时候,而我正好需要一个危险情况下带着安吾这个后勤人员跑路的善后人。


  毕竟涩泽龙彦盯上了我,我的异能宝石想必他是胜券在握。这种情况我这个宝石附加的本体对涩泽龙彦就极其碍眼了,针对我的计划应该也是相当狠辣,我能够自保,但在我身边的人关键时刻还是尽快开溜以免受波及为好。


  一刻钟后,阿呆鸟在夜色中开着他经过巨量改装的汽车接上坂口安吾,一骑绝尘冲向定位器显示的位置。


  我握着手里的游戏机坐在副驾驶,胸前的十字胸针忠实的将飞一般的车技收录传递,耳麦内传来一声轻笑。


  沙沙的轻微电流声中我听到太宰治的声音,“动作挺快。”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移动的景物,没有回话,因为这个夸奖没有意义。


  不论双方段数高低,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两个脑力者的交锋,拼的就是谁能先算得过另外一方。而时间太紧,这种情况下没有棋手会在最开始先手亮出王牌,今晚的突击追捕注定会扑空。


  所以今晚行动的真正目标不是抓住涩泽龙彦,而是继续撒下饵料,吊住他的胃口。


  目测类似这样的拉锯战在太宰治和涩泽龙彦的交锋过程中会持续大半时间,我这个旗子只需要遵循棋手的指挥就足够了。


  改装车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街头,这里是高濑会和港口黑手党的势力交界地带,也可以说是缓冲带,刚刚得罪了港口黑手党的人选择这样一个敏感地区混水摸鱼完全说的过去。


  临近午夜,因最近横滨治安不良,聪明的市民老早便闭门不出,是以一路过来大街上活人少的可怜。


  但显然这个规则不适用于里世界人。


  我和阿呆鸟坂口安吾站在一家闪烁着霓虹灯的酒吧前,定位器显示的红点就在这家酒吧当中。


  酒吧入口处于巷子内,只有微微闪烁的霓虹灯提示它仍在营业,这是一家只对里世界人开放的地点。


  我将游戏机收入内兜,一马当先推门而入。


  随着隔音良好的特质门被推开,喧哗的人声和音乐声如海浪扑面而来。


  主演就位,现在——


  戏剧开演。


  ***


  涩泽龙彦,被霓虹政府极为忌惮的高危异能者,自他觉醒异能力后人生便迎来了大转折,度过了十多年在政府严格管制和监视下的生活。


  随着他年龄的成长对异能力的运用越加熟练,政府对他的管制也越来越可有可无。只要他想,稍费些功夫就能脱离监视自由的去往任何地方。


  霓虹政府已经无法制约涩泽龙彦了。


  但……


  “何等无趣的命运。”


  对异能者堪称天克的异能力让涩泽龙彦几近无敌,不俗的大脑也让涩泽龙彦与庸碌的普通人拉开鸿沟,他的生命在强大的实力下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涩泽龙彦开始漫无目的的旅行。


  他一定是在这过程中寻找到了贯彻他心灵的珍贵光辉的——那个令他战栗的特殊异能力——但他忘了,将那段记忆忘的一干二净。


  得到后又再次丢失的空虚感让涩泽龙彦焦躁,他试图去寻找丢失记忆中的光辉,于是刚回到政府安排的住所没两天涩泽龙彦就又出逃了。


  他顺着情报来到了霓虹异能圈最繁盛的城市——横滨。


  涩泽龙彦仿佛在商店橱窗前挑选商品一般择选着横滨里世界的异能者们,他搅动里世界的局势,仅为了取得那些异能者的宝石一观。


  可让他心动的光辉果然没那么容易找到。


  “庸品、庸品……”


  一颗颗昂贵璀璨的宝石被撇进火堆,涩泽龙彦不耐地将手中空荡的布袋一同扔进火焰中。


  “都是一些垃圾。”


  拿过一旁近似砖头厚度的人物情报翻找着,涩泽龙彦喃喃自语。


  “让我看看那些名声在外的家伙和这些劣质物有什么不同吧……”


  涩泽龙彦依照情报袭击了各个组织异能力较为特殊的那些人,满足不过片刻的求知欲后留下一地狼藉甩手离去。


  尽管费了很多时间,涩泽龙彦还是只得到了一袋可有可无的废品。


  他失望的目光转向他唯一还没有对高层出过手的组织,港口黑手党。


  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只有三人,涩泽龙彦随手抽取了一人的资料,没精打采地翻看。


  “棘刺……异能力毒素……嗯?这个使用方式看起来相当灵活多变,应该不仅于此……情报还是太浅显了。”


  略过资料中简短的有关性格和人际关系的阐述,一个宝石的载体而已,没必要去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涩泽龙彦撇下资料,对情报中棘刺语焉不详的异能描述有些在意。他沉思半响,最终决定还是亲自去搜集真相。


  但港口黑手党对棘刺异能情报的封锁出乎涩泽龙彦的意料,他甚至动用了龙彦之间内收集的情报系异能力,仍是只能得到一些流于表面的东西。


  是的,就算情报看起来再真实也瞒不过涩泽龙彦的眼睛,这调查起来的困难度让他绝不相信棘刺的异能力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毒素。


  他的兴趣被点燃了。


  “查不到没关系。”


  涩泽龙彦抚摸着纸张上显然是偷.拍视角的棘刺相片,苍白忧郁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神色。


  “只要得到你的宝石,你的一切秘密都会向我敞开了。”


  涩泽龙彦难得开始认真起来,港口黑手党是整个横滨里世界隐隐有领头之势的组织,想要顺利得到这样一个组织的干部的宝石不再会像他曾经那般容易。


  棘刺以冷静理智著称,他需要暂时摧毁这份能分析危险的理性,再给棘刺创造一个孤岛,才能顺利将心仪的宝石收入囊中。


  涩泽龙彦寻找着港口黑手党的破绽,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一个心怀怨恨的漏洞。


  “咚!咚!”


  全副武装的守卫横七竖八地倒在走廊上,涩泽龙彦一步步走近沉重的禁闭门,轻描淡写地拂过门锁,禁闭门自动打开。


  黑白发的孩子抱着布偶坐在地上,闻声回头望向站在门前的涩泽龙彦。


  涩泽龙彦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孩子。


  “梦野久作。”


  因精神异能在港.黑辖区暴发而被港口黑手党管制……涩泽龙彦垂下眼帘,眼底满是乏味。


  他讨厌无法挣脱命运的弱者。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对梦野久作眼中的恶意毫不在意,涩泽龙彦从怀中取出棘刺的相片。


  “我放你走出这个牢笼,作为交换,你去找照片上的人玩。”


  看清照片上的人脸后梦野久作的动作明显停顿,他直直盯视着相片,半响,嘴角缓缓拉大,眼瞳几乎收缩成针尖,他轻声笑道。


  “………好哦,叔叔。”


  他改变了主意。


  对此涩泽龙彦并不关心,在他这里梦野久作不会有除同意之外的第二个选项。


  但……注意到梦野久作阴鸷的神色,涩泽龙彦歪头,棘刺跟他有仇怨?


  唔,人际关系那一栏该看看的……算了,他马上就会得到宝石,没必要多此一举。


  给梦野久作披上了一层伪装的外皮,涩泽龙彦看着红发碧眼的孩子抱着糖罐蹦蹦跳跳跑走。他跟在暗处,在棘刺与梦野久作擦肩而过时抬起手,掌心旋转的猩红结晶正要亮起光芒——


  “呜、咳咳咳咳咳!!!”


  ?


  梦野久作捂住脖子往地上一躺,一副标准儿童气管异物堵塞的模样,已经走过去的棘刺当即转身退回来开始急救。


  ??急救?一个黑手党?


  这种玩闹一样的引诱竟然对棘刺真的有用,涩泽龙彦迷惑,他又翻出棘刺的情报资料,找到性格那一栏……冷漠古怪、残忍无情。


  涩泽龙彦:“………”


  他面无表情地把虚假信息撕碎成渣。


  无论手段如何能够达成目的便无关紧要,涩泽龙彦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精神失常的棘刺不分敌我杀死在场所有人,这样孤岛环境也算是创造出来了——


  “哗啦!!”


  嗯??


  涩泽龙彦眼睁睁看着中了精神异能的棘刺破窗而逃。


  涩泽龙彦:“………”


  他走到破碎的窗户旁,看着棘刺避开人群冲向未知的远方。


  ………好吧,大方向上没有出错就好。


  涩泽龙彦追上棘刺,一路上他在沉思。


  棘刺的反应……在精神失常的情况下还能思考吗?


  有趣,涩泽龙彦还没见过能反抗精神异能的人呢。


  棘刺几次偏离预定轨道让涩泽龙彦更确认了他的特殊性,港口黑手党把棘刺的信息隐瞒的那么好,外放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假消息,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涩泽龙彦都不信。


  这是一份充满神秘感的宝物,成功钓起了涩泽龙彦的胃口。


  涩泽龙彦抵达荒凉的边海公墓,白雾在他脚边翻滚,他来收取寄存的宝石了——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呕!恶心!恶心!!港口黑手党隐瞒的就是这样的存在吗?荒谬!


  涩泽龙彦软着腿后退,远离海滩上的那只怪物。他不要这颗丑陋的宝石了,在这里呼吸的每一秒都让他难以忍受。


  他捂住脸,感觉被这毫无价值的丑陋异能脏了眼睛,正当他想要趁乱离开时背后传来的动静却让他停下脚步。


  “………嗯?”


  精神异能仍未解除的棘刺在浑噩中举起了剑,剑尖直指自他身体中诞生的怪物。


  这没什么,事实上不是没有聪明人找到破解涩泽龙彦异能力的办法,那些人与被剥离的异能体敌对更是常态,但棘刺的眼神……


  意料之中,以及理所当然的……杀意?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杀意?


  涩泽龙彦困惑,他见过的所有人在得知异能体的本质后想的都是击碎异能体身上的结晶,既制服。因为实质上异能体就是从他们身上剥离出去的另一个自己,没有人会对自己产生杀意。


  那些人看向异能体的眼神永远都暗含着一个意味——那是我的东西。


  但棘刺的眼睛里没有占有欲,有的只是平静的……厌恶。


  为什么?


  涩泽龙彦还没能想清答案,棘刺已扬剑,施展起了形如舞蹈般瑰丽而残暴的剑技。


  “………啊…这……”


  涩泽龙彦瞪大双眼,他目不转睛,连眼瞳都在颤动。


  是了、是了,所有情报中比起异能力棘刺永远被更为强调的都是他的剑术,本身精通的药物配制技艺更能无障碍替代他的异能力。


  “哈…哈……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涩泽龙彦捂住脸,心跳声在耳边如擂鼓响彻,他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已经猜到了。


  “棘刺,你——厌恶你的异能力?”


  涩泽龙彦双颊泛红,他看着棘刺斩杀怪物的样子露出病态的笑容。


  “你在厌恶自己吗?你在抗争吗?你让本为主宰的命运成为了你的陪衬物啊!”


  这反抗的身姿、这份光辉、这个人,是何等美好的藏品啊!那持剑起舞的模样——无法拒绝,无法忍耐他流落在外!


  啊啊……他想、他想让这光辉永远停留在龙彦之间……


  海滩上怪物渐趋落败,涩泽龙彦遗憾地忍耐下渴望。还不是时候,他刚刚被棘刺奇怪的异能体吸取了大量的体力,若不尽快离场的话就该翻车了。


  涩泽龙彦小心撤退。


  棘刺的异能力太奇怪了,简直像是污渍一般碍眼,若是有什么方法能把他的异能剔除掉就好了……


  就在此时一个满身绷带的人与涩泽龙彦擦肩而过。


  ?


  涩泽龙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个人的异常,那是异能者吧?普通人在雾区里只会消失,但为什么没有异能体被提取出来?


  怀抱着疑问的涩泽龙彦休息片刻,径直前往情报屋,一家位于港口黑手党和高濑会抗争交界地带的酒吧。


  “太宰治,黑色幽灵、港口Mafia准干部。异能未知,精于人心筹算,有传言……”


  酒吧兼情报屋老板娘咽了咽口水,谨慎地看了一眼涩泽龙彦。


  涩泽龙彦指尖敲打着桌面:“嗯?继续。”


  老板娘:“有传言说:太宰治的敌人最大的不幸就是和太宰治为敌。”


  指尖停顿,涩泽龙彦睁开眼:“是嘛……”


  他状似感叹地轻笑道:“横滨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新奇的宝石可真多啊。”


  “只是可惜,现在这些千篇一律的东西都比不上他。”


  涩泽龙彦突然道:“他和棘刺的关系。”


  老板娘:“!是!”


  老板娘:“依照情报推测,太宰治与棘刺疑似关系良好。”


  涩泽龙彦:“疑似……唉,看来还是需要找一个稳定的情报来源,总是只能获得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在关键时刻可是相当致命。”


  额头划下冷汗,老板娘尽量冷静地辩解道:“太宰治的情报在整个里世界都价格高昂且难以获得,一个心操师是不会让自己的把柄为他人所知的。”


  她拿出短时间内默写出的太宰治所有相关情报,“这是所有已证实过的消息,请您过目。”


  涩泽龙彦接过纸张,猩红的眼瞳看向老板娘。他歪头,白色发丝滑过苍白的脸颊,这副模样让他一时像极了忧郁多病的贵族王子。


  老板娘却忍不住后退一步。


  涩泽龙彦唇角勾起轻飘的笑容,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密封金属盒,盒子金属在他掌中如同水液般流动,最终显露出一个极其小巧的黑色装置。


  他拿着指甲盖大小的装置,仿佛一位绅士,上前为老板娘整理好衣领。


  “时间快到了,请去赴宴吧,女士。”


  老板娘双唇紧抿,迟疑地伸手去触碰贴在衣领内侧的装置,手却被涩泽龙彦抓住。


  涩泽龙彦不容置疑地移开老板娘的手,他将老板娘微卷的长发拢至身前挡住衣领。


  “现在还不是时候。”


  涩泽龙彦眯起眼,一字一顿:“请回去之后再校正吧。”


  老板娘:“………”


  老板娘苦笑道:“是。”


  随着鞋跟踏地的声音老板娘离去,涩泽龙彦调出监控,大屏幕上改装车正风驰电掣。他放大画面,黑发金瞳的剑士坐在副驾驶,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屏幕的光源照亮了涩泽龙彦的面容,他手指按耐不住地相互摩挲着,手套在摩擦间卷起褶皱。


  “忍耐……”


  涩泽龙彦吐出一口气,他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在此之前可不能正面撞上棘刺。


  港口黑手党既然派出棘刺就证明棘刺已经完全拥有应对他异能的能力,以黑手党的行事风格,他的光辉此时恐怕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吧。


  但……这样更好,不是吗?


  “若是直接取得你那太简单粗暴了,我们之间应当有更郑重的形式和更复杂的羁绊。就像你的舞蹈,伴奏才刚刚响起,怎么能如此草率的截止呢?”


  涩泽龙彦按住心脏,语气陶醉。


  “我会享受与你共舞的过程,棘刺。”


  “至于太宰治……”


  涩泽龙彦的视线转向棘刺下车时被风吹拂起的耳侧发丝,黑色的耳麦露出一瞬间又重新被发丝遮盖。


  “果然,坐镇幕后指挥棘刺的人是你。”


  “呵,心操师,但愿你的本事和传言一般无二,否则……”


  涩泽龙彦露出笑容。


  “你的棋子我就笑纳了。”


第七十四章 太宰治大胜利!

  中原中也步履匆匆,落日的余晖透过走廊一扇扇彩绘玻璃晕染进来,清洁人员静默地擦拭着大理石砖和墙壁上的血迹,隐约的铁锈味与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混合,让人不住蹙眉。


  后勤部抬着担架从中原中也眼前路过,他停下脚步,目光跟随担架落到了上面呻.吟着的港.黑成员身上。


  大片的血迹格外刺目。


  中原中也:“……”


  戴着黑手套的手压低礼帽,赭发的主人将他的表情藏进帽檐下的阴影中,一言不发地大步穿过人群。一路情景虽颇为惨烈,但乐观的是负责收拾残局的港.黑成员行动依然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中原中也踏入直通顶层的电梯,自电梯透明的防弹玻璃向建筑外望去。本部大楼楼下,有货车运来崭新的地砖修复龟裂的广场地面,庞大的组织机器正迅速恢复秩序。


  此次Q出逃事件造成的暴动不到短短一小时便被彻底平息,其快速让紧急赶回的中原中也毫无用武之地。


  “……哼,也对。以那条青花鱼的本事,慢了才是真的不可思议。”


  中原中也哼笑,转身走出电梯,提前接到通知的守门护卫见他前来并未多余的进行通传,沉默地拉开大门。随着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没入门内,门扉重新关闭,将内里一切动静封存。


  中原中也踏入首领办公室,出于尊敬他习惯性低垂眼帘,礼帽遮挡住上半张脸。


  “首领,属下来……”


  办公室内安静而奇怪的气氛让敏锐的中原中也话音减消,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扫过室内。


  佩戴着红围巾的首领专注地注视着黑发金瞳的剑士,甚至连中原中也到来都未能让他的注意力转移。剑士因首领的行为略显无措,但他向来不会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旁人仅能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唯有紧抿的唇暴.露出一二分心绪。


  中原中也没读懂这幅奇怪的画面,他下意识看向在场的第三人,试图寻求提示。


  中原中也的视线落点,鸢瞳的主人远远躲在落日夕阳照不到的阴影中,察觉到中原中也的目光他懒洋洋地回以一瞥,又慢吞吞移回眼,半垂眼帘百无聊赖地望着地毯发呆,再无反应。


  ??这是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莫名其妙,与太宰治长久对掐的经验让他轻易从太宰治的态度中品出了几分嫌弃的味道。但嫌弃?这里有什么可让青花鱼嫌弃的?


  还未等中原中也想出个所以然,棘刺便似是终于无法忍受尴尬的空气,斟酌着措辞道:“首领……谬赞。”


  他在回答中原中也错过的夸赞与提问:“脑髓地狱的幻觉虽难解,但却并非全无办法,我能够保有部分理智也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真是有趣的说法。”


  森鸥外拊掌,一双紫眸中满溢笑意,他用那种让中原中也深感不自在的灼热目光在剑士身躯上寸寸逡巡。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鉴赏什么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中原中也困惑,首领怎么回事?病了?


  “倘若棘刺君的情况都能用运气来解释,那些自Q觉醒异能以来伤亡的家伙们可都是再倒霉不过的倒霉蛋了。”


  森鸥外喟叹:“不必自谦,棘刺。你做的很好,好到出乎我的意料。”


  中原中也难以理解,只是夸奖和赞赏的话有必要……他余光在森鸥外和棘刺身上来回打转。


  宽大的落地窗让如同油画的晚霞化为映衬的背景,落日的余晖涂抹着室内的装潢。


  森鸥外的表情中是恰到好处的兴味:“我只是有些好奇,棘刺君你是如何做到保持理性,依靠纯粹的意志力?”


  这也是中原中也好奇的,港.黑内种种风波喧嚣时他正只身在外带队执勤,等赶回来一切早已平息,仅能从身旁港.黑成员的只言片语中提取几经传播后的信息,其模糊程度难以言喻。


  他看向棘刺。


  棘刺叹气,他神色平静道:“当你能够分辨目之所及的人都是谁后,酌量行动便不再是件难事。”


  中原中也:“………”


  又开始了,他听不懂的说话方式。


  棘刺像在回答森鸥外刚才的问题,又像在解答另外一个疑问。


  森鸥外挑眉,若有所思道:“那么如果再发生今日的情况,棘刺你还能做到和今日一般的应对吗?”


  棘刺看了森鸥外一眼:“或许。”


  “我身上所涉及的一切注定往后类似今天的遭遇绝不会少,我不过是在试着去习惯这些。”


  这句中原中也隐约听懂了,类似脑髓地狱的幻觉应该指的是海嗣化引起的精神污染,他曾经询问过棘刺感想,和幻觉貌似几无差别。


  但他们上一刻不是还在讨论Q,话题是怎么偏到那个方向上去的?


  中原中也又看向太宰治,太宰治抬眼,无声地回了他一个字。


  “笨。”


  中原中也拳头一紧。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无趣地撇过头。


  话题偏移?从一开始森鸥外想问的就是这个,是蛞蝓太笨看不出来。


  但这在太宰治看来颇为无趣,森鸥外不过是因意料之外的惊喜又拿起他那套钻石理论,去试探钻石的成长性,除此之外他估计还在感叹自己当年天上掉馅饼的幸运吧。


  毕竟某个蠢海胆宛如能够自主成长的宝可梦,不用森鸥外去费心打磨,也不必像使用太宰治时一样斟酌小心。只要一日同为利益共同体,凭借棘刺当初效忠时的承诺,这把泛用性顶尖的利刃便永远会忠诚于森鸥外。


  是想一回笑一回,做梦都能笑醒的程度呢。


  啧,浪费时间。


  太宰治不耐地蹙眉,索性在他拔腿走人前森鸥外总算发散完他按耐不住的兴奋。黑发的首领愉快地坐回办公桌后,一扇扇挡板下拉遮盖住落地窗,将夕阳所剩无几的余晖驱逐。


  森鸥外双手呈塔形,他看着面前的三位少年:“闲聊结束,现在让我们开始谈正事吧。”


  “对于棘刺君今天遇到的那个白发男性,这是情报部给出的信息。”


  他推出薄薄的一张A4纸,几人凑近来看。


  “已知此人外号白麒麟,原名涩泽龙彦,曾因特殊的异能力造成大面积伤亡而被政府监管。目前可以合理推测的是,横滨近来频繁的异能者自杀事件或许就是他的手笔。”


  闻言中原中也露出了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罪魁祸首就是这家伙吗?属下这就去取下他的项上人头,让他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森鸥外:“不,这一次的任务中也君不必插手。”


  中原中也上前一步:“属下可以——”


  森鸥外摇头:“仅以目前暴.露出来的信息涩泽龙彦的异能力就具有提取他人异能这一项,中也君体内的那位倘若意外现世可就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了。”


  中原中也哑口无言,他悻悻地压低帽檐。


  森鸥外目光转向棘刺和太宰治,“前不久棘刺君已经充分展示了对涩泽龙彦异能的足够应对能力,一回生二回熟,此次任务就由你辅佐太宰君完成目标。”


  棘刺:“是。”


  太宰治眯眼,慢条斯理地提问:“既然如此,森先生的目标是哪个方向呢?”


  鸢瞳与紫瞳对视。


  “活的?死的?”


  森鸥外笑道:“自然是……活的。”


  棘刺似有所悟。


  森鸥外指尖敲打着桌面,话音一转,“除此之外你们还需要注意。”


  “暗杀王事件不过刚刚过去一年,我们损伤的元气至今还没有恢复。更别说为了获得某些东西,组织还上了当局的关注名单。”


  之前他把棘刺派去东京也有避风头的意思。


  “所以棘刺太宰,你们行事务必……低调,尽量低调。”


  “另外。”森鸥外看向中原中也,“中也君,你有其他的任务,我需要你配合大佐在外稳固组织安全度过这段混乱的时期。”


  尽管不甘,但中原中也仍低头应诺。


  森鸥外满意,他最后强调。


  “诸君,谨慎起来吧。我想这20多天内横滨发生的种种也能让你们意识到危机已经到来,没错,这位逃脱政府管制白麒麟正在用他兴趣掀起一场战争。”


  “各个组织中高层异能者死伤,此次事件后整个横滨里世界必然会迎来大洗牌。而港口黑手党不需要出彩,蛰伏、稳定,才能成为走到最后的赢家。”


  ……


  ………


  首领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凭借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星光和霓虹灯光,金发红裙的女孩握着蜡笔趴在地上写写画画,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中,女孩轻声说道。


  “林太郎很兴奋,在想什么呢?”


  森鸥外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唔……在想棘刺哦。”


  他笑道:“原本我还没多少把握,但现在看来某些计划或许可以试着提前了。”


  “不可能。”


  红色的蜡笔在纸张上拉出长长一条痕迹,爱丽丝道:“异能特务科不会那么轻易把……给港口黑手党。”


  “而且。”纸张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三个支点仅一家独大——我们太快了,林太郎。”


  “不要忘了我们真正的目的。”


  森鸥外:“………”


  他突然泄气,萎靡地瘫软在沙发上,“但是、但是让我放手——好痛苦!人是没办法忍受割掉身上的血肉的!怎么能这样!”


  爱丽丝扔开蜡笔,哒哒哒跑远。


  “林太郎大笨蛋!”


  “?!爱丽丝酱!”


  ***


  金发红裙的女孩跑出电梯,气哼哼地风一样跑远了。


  棘刺看着爱丽丝从几人面前路过,“吵架了?”


  自己和自己吵架,森鸥外发烧的脑子还没降温?


  尾崎红叶抬袖掩唇:“以妾身对鸥外大人的了解,这说不定也是乐趣的一种哦。”


  棘刺默然,他不太想去思考变态的想法,最近遇到的变态也有点多,他都快患上PTSD了。


  “好了好了,妾身也不打扰你们了。”


  尾崎红叶抬手为棘刺整理好鬓角有些散落的发辫,再次拉着棘刺看了一圈,确认他身上并无伤口,总算愿意放人。


  棘刺三人刚出办公室就遇到等待在电梯门口的尾崎红叶,几人一同下楼,寻到一处空旷地点挂心已久的尾崎红叶好好把棘刺检查了一遍。


  “姐姐可以理解,毕竟阿棘这么优秀,想和姐姐抢的人自然也很多。”


  尾崎红叶叹气:“但总归还是要多注意安全,行事谨慎一些没有坏处。”


  棘刺挠挠脸颊,因这理所当然的夸赞耳尖发热。


  “唔,我会的,红叶姐。”


  尾崎红叶顺手带走了需要去和大佐交接的中原中也,棘刺告别两人,和太宰治匆匆走进办公室。


  应该说匆忙的只有他一个人,太宰治依然是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


  棘刺把满水的茶杯放在太宰治面前的茶几上,见状道:“看来你已经心里有数了。”


  太宰治浑身没骨头一般瘫进沙发,他抬了抬不存在的礼帽,谦虚道:“自然,我的辅佐官。”


  棘刺挑眉:“建议阐述一下你的计划吗?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身为——诱饵,总该知道该怎么诱.惑猎物吧。”


  太宰治勾起唇角:“我姑且认为棘刺你读懂了森先生的言下之意。”


  棘刺没好气:“你可以把姑且两个字去掉。”


  “告诉我计划。”


  “不不不。”


  太宰治向前倾身,手肘搭在膝盖上,交叉的双手抵着下巴,他看着棘刺,道:“你需要先搞清楚我们的真实目的。”


  “因威严被冒犯所以向白麒麟做出报复行动的黑手党?别告诉我你真以这个为标准,森先生要求活捉的时候你早就该有所领悟了。”


  “白麒麟挑衅的组织又不止港.黑一个,高濑会、GSS,哪个不是恨不得生啖其肉?我们何必如此积极,着急的大有人在。”


  太宰治手指蘸上茶杯内的清水,在桌面上写下“监管”二字。


  “涩泽龙彦,自称收藏家,制造了数不清的异能者自杀事件,属于长期被政府监管的危险人员。”


  指尖把“监管”两个字画上圈。


  “此时此刻,在横滨秩序混乱的现在,最该着急的——”


  鸢色的瞳眸弥漫上趣味,太宰治的语调中是止不住的恶劣。


  “可不是我们黑手党啊。”


  棘刺看着茶几上湿润的字迹,跟上了太宰治的思路,“原来如此……以白麒麟的一贯经验他会格外关注那边的动向。”


  太宰治的视线在棘刺身上打转,“所以引诱他的诱饵必须足够香甜,具有足够的吸引力才能让他行差踏错。”


  棘刺被太宰治盯的浑身不自在,他嘴角抽搐,心里浮上不妙的预感。


  “白麒麟是盯上了我,但他之前也对不少组织的中高层异能者下手,你怎么能保证他一定会对我抱有激.烈而持久的兴趣。”


  太宰治笑地不怀好意,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棘刺,摸着下巴:“嘛……这就是我的工作了,人的情绪和欲.望是可以被引动的,而我恰好擅长此道。”


  “而且那家伙的眼神……”


  脑海中闪过前往横滨边海公墓与涩泽龙彦擦肩而过时的画面,那个白发的男人眼中汹涌的狂热和欲.望。


  “……说不定都不用我过多引导。”


  太宰治的眼神一瞬阴暗,手指力道一紧,下颌被掐出红痕,他嘶了一声。


  “啧。”


  不爽的声音。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甩手:“不得不承认白麒麟有一定的脑子,作为诱饵的你倘若有半分破绽,到时候你就不是鱼钩,而是打狗的肉包子。”


  棘刺看了眼太宰治的下颌,“没那么夸张,腿在身上,逃跑我还不会吗。”


  他抽出几张抽纸擦净茶几上的水渍,随手将废纸投进垃圾桶,道:“所以太宰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做一份浮于表面的、充满神秘和诱惑力的礼物。”


  太宰治的目光从垃圾桶移回棘刺身上,他注视着面前黑发金瞳的剑士,道:“是。”


  “我要你一无所知,你要作为被挑衅的黑手党,为维护组织的尊严而追捕猎杀白麒麟。”


  他直起身,堆叠在沙发上的大衣衣摆随着动作垂落在他腿边摇晃。太宰治向前探身,凑近棘刺,灯光被他的身体遮盖,阴影蔓延到了棘刺脚尖。


  这是一个富有侵.略性的姿态。


  语言在唇齿间滚动,被太宰治轻柔而缓慢地道出。


  “我要你抛弃思想,全身心的——”


  一手支撑着桌面,一手慢条斯理的上抬。太宰治收拢四指,食指从下至上划过棘刺的腹胸,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


  指尖用力,棘刺感到胸膛处的肌肉被下压,凹陷出一个小窝。


  微痛。


  耳边是太宰治的宣告。


  “执行我的命令。”


  棘刺转动眼球,金瞳与浮动着暗流的鸢色对视。


  太宰治居高临下,唇角笑意缱绻。


  “成为我的棋子,我的木偶。”


  棘刺听懂了,面前的人在自身擅长的领域以执棋手的身份发出不容反驳的指令。


  “让我使用你。”


  “棘刺。”